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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风波(105)

作者:是鹿 阅读记录

一个饱受打击和摧残的人,根本没有心力再去说谎了。

没人质疑翠浓是在编造谎言。

翠浓尽可能详述当晚的情形:“那天下过了雪,大郎君乘夜而归,是子时后。屋里的炭火熄了,我冷得受不了,起来时听见外面有声音,就出去看,是曹家两兄弟送大郎君回来了,他们把人放下在偏室,我……我见大郎君喝了酒,又昏睡不能醒的样子……”

她回忆起后来莫名的噩梦,还是会忍不住发抖。

翠烟搂着她,低声安慰。

“我……我就……鬼迷心窍……我脱了衣服,和大郎君同睡在一张榻上,我以为这样,郎君至少会抬举我做她的妾,我不知道为什么……”

魏云意问她:“你确定那晚在偏室里,睡在你身边的男人是我兄长?”

“是!千真万确!是大郎君!”

翠浓颤抖得更厉害,她惶惶地握住翠烟告诉她:“是大郎君!我不会错……我不会错的!不是他会是别人吗?我怎么会有那么蠢……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睡的人竟然是……啊!啊啊啊!”

噩梦不堪再回忆,翠浓吓得尖叫连连,吴掌柜给她把过脉,快快叫人送她去静室,最好是煮一碗安神汤热热的喝下才好。

霍姨娘心肠软,直拿帕子拭泪,让翠烟陪着去了。

人证、物证全说明袁修承和此事脱不了关系。

魏云意指向案上的迷香和催情香:“有了那两样东西,做成这件匪夷所思的事,并不算难对吧?”

直到这一刻,袁修承面上平静,仍旧不开口。

杨筝怒斥道:“这算什么证据?你说是就是了吗?”

魏云意看她,她的脸色已经白了好几分,显然地,不是不信,也并非全信。他淡淡一笑:“别急,你不妨再听听第二件事是什么。”

杨筝惊愣——还有其他事?!

“烦请吴掌柜好好认认。”

吴掌柜会意,上前去查看案上最后一物。

除迷香与催情香外的第三物,是一个纸包,里面包着的是碾得极细的药末。

吴掌柜几乎是一眼就认出药是出自自己手上的,但谨慎起见他还是经过了查验,最终他叹口气,将纸包放下,看过了袁修承。

“就是这位小郎君来买的药。”吴掌柜指认道,“他来时说妻室身底子不好,不想这么快生养,可家中老娘又逼着喝各种补汤,问我有没有可以同进的避子药,尤其叮嘱,要不伤身的,我就给他开了鹿活草。鹿活草有活血之效,用了这药,胎气就不容易坐稳了。”

杨筝的脸上急剧失去了血色。

补汤……

避子药……

鹿活草……

魏夫人不嫌事大地叫嚷起来:“哎哟,你居心不良到这种地步吗?她嫁进我魏家不给魏家延绵香火,难道要给你延绵香火?你们是姐弟啊,如此不伦,真叫天下人取笑!”

魏君行呵止,他急忙拢住杨筝。

魏云意说道:“兄长,我今日要你听的话,就是这些了。”

魏君行只觉一时之间口舌讷讷,说不出什么话来。

袁修承做的事太出格了,他欲训诫,又恐伤杨筝的心。然而私心而言,在他这里,袁修承的所有过失,能因翠浓一事抵消大半,他实在不敢去想,如果当夜袁修承没有那样做,此时杨筝还在不在他的身边。

杨筝的反应截然不同。

她从来没有想过,袁修承会去害人。

钟老四经受许多折磨飞快地老去了,并且妻离子散,好好一个家几乎没了。

翠浓刻薄,爱生事,她不那么喜欢她,可她也不想看见她疯了,不想看见她病得奄奄一息。

杨筝推开魏君行,她走向一言不发的袁修承,质问着他:“这些东西,是你的吗?”

他的目光毫不闪避地落在她的脸上。

杨筝多希望他能申辩,她尚怀有最后一丝侥幸,宁愿相信是魏云意栽赃了他。

但袁修承不说话。

那样的无言,更像是默认。

杨筝突然想起,金陵还在的时候,她有段时日月事不调,有天大夫到府中来看诊,轮到她时,他显得紧张,后来她还看见了那页被滴墨污损的纸。

——是心里有鬼吗?是慌张了吗?

她再度质问他:“大夫来府里诊脉那日,你在心虚什么?”

袁修承终于在她这句话里有了别样的神色,他平静的目光中惊起了微微的波澜。

“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是,是我做的。”

魏君行欲言:“修承,你……”

“我就是喜欢她。”

袁修承定定地望着跟前的杨筝,魏云意没说错啊,他对她是存有非分之想的。

既然被点破了,还有什么好隐藏?

他走上前一步,抹去杨筝脸上滑落的一道泪痕,他朝她轻轻笑道:“姐姐……不,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也是最先认识你的。”

她的手腕忽地一下被他捉住。

“筝儿,跟我走吧。”

一声“筝儿”,陡令杨筝吓蒙。

袁修承有着疯狂的念头,更有着疯狂的举动。

“修承,不可!”

魏君行当然不能放任他将人带走,影如疾风,赶上前阻止。

杨筝浑浑噩噩,只记得当时眼前一片混乱……后来,那把短剑不知是怎么出现在袁修承手中的,再后来,那剑见了血,刺进了魏君行的胸口。

她终于从空茫中挣脱,扑向了受伤的人。

袁修承拔剑后,不管不顾,照旧来拉杨筝。

杨筝急怒交加地推开了他:“我不会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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