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106)
袁修承看了一眼她身边的魏君行,他握紧短剑,抬起了手:“是要我杀了他,你才肯跟我走吗?”
当魏家没有人了吗?简直欺人太甚!
魏云意即刻怒容:“你!”
魏君行飞快拦阻了,这个时候,上前动手只会让局面更糟,他还是想彼此平心静气地谈一谈,不要叫事情变得无法转圜。
他为着杨筝,愿意退让再三。
可是杨筝却也为了他寸步不让,她挡在他的身前,抓住那寒锐的剑锋,将剑尖对准自己的心口。
有鲜红的血从她指间渗落——
“在杀他之前,先杀了我。来啊,你动手啊!”
第61章
“真是一出好戏。”
魏夫人竟日感叹了又感叹。
霍姨娘则避于院中念佛不休。
钟老四离开庄子, 魏云意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携妻儿回老家去,余生不能再踏足长安, 更不得再提起与魏府有关的过往。
翠浓还是住在抚善寺,她神智稳定后曾一度坚持落发为尼, 翠烟苦苦劝阻, 更有霍姨娘去到寺中, 再三恳求了住持师傅,先允准翠浓带发修行。
杨筝回到东院后再未露面。
偌大一座魏府,长久以来都静得可怕。
魏云意觉得很无趣。
胭脂脸面愁苦, 端着木托从小门下走过。
魏云意叫住她, 问道:“这是谁的饭菜?”
他以为是杨筝的。
胭脂往身后长廊上瞧瞧, 更为愁苦地叹气:“是袁小郎君的,他一直不吃东西,娘子让我来劝劝。”
杨筝?
她在想什么, 那个小蛮奴怎会听得进胭脂的劝。
“你劝就有用吗?”
胭脂当然是摇头的。
“他, 果真什么也不肯吃?”
“嗯。我知道,他是想见娘子, 可是娘子……”
杨筝受的打击不小, 这会儿她必然不想见袁修承。
魏云意略作思忖,尔后让胭脂把那饭菜交给自己。
芷园还是给袁修承住着, 不同以往的是, 那里有了人看守,袁修承被杨筝锁在了屋子里。
看守的人给魏云意开了门。
袁修承循声望见是他来了, 似乎是失望的, 他又将脸埋回臂弯里。
粒米不进,他的脸色苍白颓然, 可真是好不到哪里去。
魏云意走近前,将饭菜放在几案上:“吃点东西,别饿死了。”
袁修承一动不动,根本不理睬他。
他讥诮地笑道:“想用绝食的法子逼她来看你?别做梦了,她不会来的。”
袁修承还是不为所动,但隔了会儿,他发出了低哑的声音:“你什么都不知道……她会来的。”
魏云意这时才觉得这个少年人有点儿可怜。
他在杨筝身上寄托的感情太深了。
然而,他就偏是栽在了这情深上头。
魏云意有几许可怜他,忍不住矮下身与他说道:“袁修承,你别再天真了,杨筝将你当作亲弟呵护有加,你却对她藏着不清白的觊觎,你们回不到当初了。”
那句“不清白”,激得袁修承恼怒,他猛地抬起头,恶狠狠瞪着魏云意:“你就清白吗!你和她更无可能了你知道吗!”
——小蛮奴,这是两码事。
他笑:“那你为什么不告发我?”
“……”
袁修承一愣,飞快别过脸去,他再不开口了。
他不说,但魏云意还是知道,从这个小蛮奴把魏君行从翠浓身边弄走就透出端倪了,因为他太替杨筝要脸面了。
魏云意起身,袖手站着:“吃些东西吧,你总要撑到她愿意见你的时候。”
那天晚上,他从芷园出来,偶然间听说,杨筝往随州寄了一封信。
胭脂心不设防,三言两语被套了话,她告诉魏云意,杨筝是写信给林煌,让林煌来接走袁修承。
林煌若是接信,必会马不停蹄赶来。
翌日,魏云意约了苏南音在酒楼见。
付给谷雨的酬劳沉甸甸的。
苏南音掂着钱袋,神秘兮兮地探问:“到底你叫他办什么事?值得了这么多吗?”
“这是你该问的吗?”
“哈哈……哈哈,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我懂。”
魏云意倒过了酒,接着从身后摸出一轴东西给他:“送你。”
苏南音不解其意地接过:“什么啊?”
“薛道衡的字。”
“薛道衡?!”
这位名士的字可谓千金难求。
苏南音急急展阅,不错,不错,正是薛公的字帖,他越瞧越喜上眉梢:“你方才说什么?送给我?二郎果真舍得割爱?”
“不是白送的。”
“要我拿什么换?”
“你那山间别院,借我住一段时日。”
苏南音愉快得很:“成交!不许反悔!”
魏云意太明白自己不得不逃,林煌就要来长安了,他实在有些忌惮,连在府里装病不见林煌的胆子都没有,林煌是杏林高手,最拿手就是给人看病看伤。
只有躲得远远的,昔日的谎言才不会被拆穿。
于是,魏云意同霍姨娘打过招呼,推说心倦,到郊外小住去了。
诚如预料中的,林煌一接到杨筝的信,得悉长安出了事,他当天就从随州出发了。
芷园幽闭许多日。
袁修承听见外面有人唤了声“娘子”,继而有卸门锁的声音——是杨筝,她终于肯来看他了!——袁修承急忙起身,门打开,随着亮烈光线出现的,有两个人。
杨筝,以及……
应该远在随州的林煌。
袁修承神色微微惊变。
林煌走进屋内,他环顾了周遭,不由得长叹了口气,问道:“你来之前,我是怎么对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