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113)
“他也没唤我们,反正我就睡在门口,门开着,我确实没听见声儿。”
“云锦姐姐说,她看见那会儿,娘子似才睡醒,衣薄发乱,小郎君却毫不避忌,他手里还拿着娘子用的那面团扇呢!”
“小郎君他,该不是趁着郎君不在,和娘子有什么暧昧吧?”
胭脂给这些混账话听得额上青筋直起:“雨蕙!晓雯!你们在乱扯什么!”
两个小婢子吓了大跳,但她们连忙摆手推脱:“不是我们说的,那全是云锦姐姐看着了告诉我们的……”
碰巧云锦听见争吵声赶了过来。
正好,正好。
胭脂就给她们把这东院、这魏府的规矩说说明白:“郎君最忌他人苛待娘子,小郎君不过是受郎君所托看顾着咱们东院多些,往后捕风捉影的事不准乱说了!你们莫忘了郎君上回因吴王那事动了多大的火,再有敢聒噪的,便拔了舌头赶出去!”
云锦等人听到最后一句,皆心头生凉,连道不会再犯了。
可流言一旦起来了,散播的速度是很快的。
胭脂还是回来晚了,在她气得跺脚喝骂的时候,殊不知霍姨娘早已听到了风声,魏夫人也听说了。
第65章
云锦她们提过的那件事, 胭脂没有找杨筝探问过,因为她始终是不信讹传的。
到了八月,再未见有松州寄出的家书送抵。
杨筝缝着新衣, 出神的时候更多了。
胭脂端来百果羹,往杨筝略显得憔悴的脸上觑了觑, 关切问道:“娘子脸色不怎么好, 叫大夫来看看吧?”
“不。”
杨筝拒绝得干脆:“我没事, 只是近来睡不好。”
“那也让大夫来,开个安神的方子。”
“不必了,是我自己心里装着事。”
她这就是还担心着远在松州的郎君。
老话说, 心病还须心药医。
胭脂看她拒绝请大夫的态度十分坚决, 便没有再固执地劝下去。
杨筝反是问道:“你爹怎么样了?”
胭脂还是常常告假的, 只是她毕竟卖给了魏府做奴婢,她的娘不准她天天回家去,要她好好在魏府当差。
听杨筝一句问, 胭脂低头掉泪, 哽咽着答:“大夫说,没剩多少日子了……”
杨筝愕然, 随之沉默。
她后来起身去拿了一只小盒子来, 给胭脂擦过泪,将盒子给了她。
盒子里装的是些现钱。
胭脂惊忙推却:“这怎么使得!”
杨筝按住她道:“给你爹买他想吃的, 别舍不得。”
“我怎么能要你的钱……”胭脂呜咽再哭起来, 眼泪热滚滚的,“娘子足够宽仁的了, 一般签了卖身契的奴婢, 哪里还能这样顾着先前的家?你都已经不让人扣我的月例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胭脂, 别让自己留下遗憾。这也算是主家给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杨筝让她洗了脸回家去,告诉她说,既然尊亲的日子剩不了多少,她更应该多多陪在身边,就算偶在家中留宿,也没什么大不了。
胭脂不在府中以后,杨筝要到街上去,是一个人去的。
霍姨娘看见时不放心:“你若不习惯云锦几个,我借翠烟给你。”
说着就连忙叫翠烟陪同。
杨筝笑着推辞:“姨娘不用担心我,我只是去山间堂看看老板娘,许久没见了,倒还有些想她。”
去山间堂,路不算太远,她独自去也去得。
霍姨娘又恐日头晒:“那叫马车送你一程?”
“八月了,凉风起,我慢慢走去不会热的。”
杨筝一贯是不娇气的,左右烦人事项她皆谢绝了。
霍姨娘只好无奈地目送她撑伞出了门去。
何必我千秋不老,但求人百病莫生。
小小的晖春堂窝在僻静街角。
杨筝在晖春堂里等了片刻,这里坐堂的老大夫在给一个稚儿看急症,那孩子被抱在妇人的怀里,似乎难受,挣扎啼哭了许久。
胡子花白的老大夫忙完过来,问她有哪里不舒服。
杨筝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说:“我……我兴许是多心了……”
老大夫并不执意要她说,敲敲案面道:“那还是先把脉罢。”
晖春堂里的杨筝像度过了五百年那么久。
“这位小娘子,你是有喜了,你要做娘了。”
她好像料到这个结果,久久坠悬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老大夫笑呵呵捻须,说她这胎没什么不妥,不过可能是近日有什么忧思,心绪不佳,要懂得自己纾解为上。
轻柔的喜悦一点点漾开。
杨筝是开心的,但君行远在松州,月余不通音讯,她不晓得能与谁分享这个好消息,顿时又失落,觉天大地大茫茫,陡生只身萧索意。
老大夫说道:“我给你拟个安胎的好方。”
杨筝没有抓药,她满是歉意,多付了诊金,仔细收好那张方子,谢过老大夫,从晖春堂出来了。
前后须臾,一个时辰不到,秋意似乎就浓了许多。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想了又想,除了魏君行,不愿令任何人先知道这个消息。尤其是魏府。尤其是魏云意,她实在猜不到他又会做出些什么不合常理的事情。
——可是,瞒吗?
——要瞒到什么时候?
——到底君行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失魂落魄的杨筝不辨前路,她撞到了一个人,撞掉了那人的果篮,她连忙道歉,帮着捡拾洒落的果子。
对方却“咦”了一声:“杨娘子?”
她抬头,看见一个熟人,是昭庆殿帮她打过下手的小厨子郑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