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78)
“好。”
第45章
魏金陵终于断念绝情。
杨筝从小院出来, 手摸索着扶住墙,只觉心力交瘁。
这是她和魏君行想要的结果,但他们谁都不曾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这么迅烈,犹如袁修承亲执刀斧, 砍开所有羁绊, 伴随着骨和肉撕扯的痛彻, 一切相关皆赤血淋漓。
路过芷园外,里面浮出昏黄的光影。
杨筝推开半掩的院门。
屋里的人透过窗看见她,立时直起身。
杨筝走进屋子里, 几案上放着一碗豆腐汤、一碟薄饼, 她能猜到, 吩咐此事的不是魏君行就是霍姨娘,他们一脉相承,都愿包容别人。
汤和饼未动。
想来他这罪魁祸首也没什么胃口。
——是因为愧疚吗?
杨筝望着眼前的少年:“你是故意的。为什么要那样做?”
袁修承丝毫没有否认, 但他不置一词, 继而将脸扭开了。
看人也不敢,他是明知这件事不对。
杨筝胸腔里一点点泛起疼楚, 他小时候身子弱却分外乖巧, 从不惹是生非,同村的孩子欺他孱弱, 打伤了他他回来连告状也不会的, 她能理解他跟随师父习艺多年,长居于山上少与外界来往, 荒僻寂寞的日子会令他生就不讨喜的性子, 可那顶多是稍显几分孤僻,为什么最终会滋生出伤害他人的心?
“修承, 你清楚,这根本不是一个玩笑。今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故意用虫子去吓唬金陵,态度倨傲且不认为有错,你刻意显出不驯、顽劣,你要所有人看见你不好的一面,但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如果我说我就是这样的人,”袁修承骤然截断她的话,一双眼望定杨筝,他问,“我就是不驯,就是顽劣,就是不知恩义不讲情理,你会怎样看我?又将会怎样对待我?”
他此时还在说疯话。
果然是年岁轻不知事。
杨筝索性与他摊开说:“金陵喜欢你。”
袁修承的语调冷漠:“我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戏弄她,给她那么大的难堪?”
“因为我不喜欢她。”
杨筝动怒骂道:“金陵以一片真心待你,就算你不喜欢她,难道不能看在她对你好、她是纤纤女流的份上,你能软下心肠来尊重一下她的心意吗?”
“一定要尊重吗?”
——那你会尊重我的心意吗?
涌到嘴边的话迟迟不敢言。
袁修承眼底刹那间升腾起一片潮热,他固执地、不可理喻地继续说出她不爱听的话:“我不喜欢她,更不愿费神与她敷衍应对,她从此讨厌我了最好,省得再来烦我!”
杨筝气不过打了他一巴掌。
“哎!”
冲过来的人是魏君行,他亲自去给魏金陵送了吃的,在她寝居处没看见杨筝,劝过几句后未多逗留,路过芷园,也想来看看袁修承,他一跨进院门,就撞见杨筝动手。
那一记耳光很响,落在袁修承脸上立即就显了红印。
魏君行急声苛责道:“你、你怎么能打他呢!”
杨筝此刻正在气头上,同样没好脸子对他:“不受教还不该打吗?”
袁修承不过十来岁,这个家里除了金陵就是他年岁最小。
既然是幼弟,又是客人,岂能加之耳光拳脚?
魏君行按住杨筝手臂,他张了张嘴,想要同她讲讲道理,却不防被推开了。
杨筝看向袁修承,沉冷眼神里也透着几分哀伤:“你的确配不上她。”
晚间,熄了灯,魏君行辗转难眠。
他说了两遍,你不该打修承。
极淡的星光透窗落下,在地上映出浅浅的亮。
杨筝说:“换了我是金陵,你是修承,你会对我做那么混账的事吗?不喜欢就不喜欢,何必戏耍,何必羞辱。”
魏君行不说话了。
他大约领悟了她所指,男子汉大丈夫不该欺侮小女子,她不是气修承不喜欢金陵这件事,而是气修承没有耐心去好好解决遇到的问题。
次日晨起,走到门外,袁修承在。
看见杨筝,他连忙低下头:“我错了。”
用了一夜,能想通有错,却没想通该对谁说。
“你伤的人不是我,这话对我说有什么用。”
杨筝去看金陵,直到最后袁修承也没跟来。
袁修承心里别扭。
他可以向杨筝认错,但不愿去向金陵道歉:是她先来招惹,他什么出格的言行举止都没有,为什么他可以受得侵扰,而那个魏金陵就一丝惊怖也受不得?
之后,到了用饭的时辰,总不见魏金陵出现。
要回巨鹿,打点车马、行装、随从都是急不来的,杨筝和魏君行已经在逐一准备了,魏金陵免不得还要在长安多待几日。
魏君行每每叫人另送一份饭菜过去。
杨筝却很看不得魏金陵那如鼠避猫的样子,饭没吃几口就搁下筷子去了小院。她见送到的饭菜纹丝未动,魏金陵恹恹趴在榻上,开口就是刺她:“怎么,自觉情伤,饭都不敢出来吃了吗?袁修承实乃无情之人,他不解风情,自然什么都不会关心,你也就视他为无物就好了,堂堂世家贵女,将来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这般忸怩做什么?”
有时候,就是请将不如激将。
经一夜天人交战,魏金陵爽烈热血重新通涌浑身:对啊,我凭什么不敢出去吃饭啊?这个家是姓魏的!
次日到了用晚膳的时辰,金陵仍旧照坐原先的位子,毗邻袁修承,却根本不拿正眼瞧他。
魏夫人整日不和年轻人们在一块,不了解其中的纠葛,但她看得出原先热络的魏金陵和袁修承彼此之间不说话了。真是好啊,杨筝带来的亲眷,连和一个小丫头片子都处不到一起去,乡下人就是乡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