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79)
“哎哟,成日里叽叽喳喳的,这忽而没人说话了,还叫人十分不习惯。”魏夫人故意揶揄,“金陵,谁惹你不高兴了?”
金陵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菜,懒懒瞟一眼,不答。
魏夫人好事,追问不休:“你之前都不肯出来吃饭,可见是生了大气,不妨与大娘说说,你的两位兄长也在此,岂有不为你做主之理?”
踩到了袁修承,便顺理成章可以责骂杨筝的管教不严。
金陵觉得很烦,关于袁修承,她一个字也不想多说了。
“金陵啊,你不用客……”
“大娘,吃你的饭吧,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金陵半点没跟魏夫人客气,回敬得对方哑口无言,魏夫人呆坐好一会儿,才好不容易挤出“你这孩子无礼”“你真是不知好人心”等诸如此不痛不痒的几句抱怨。
霍姨娘撑起满脸笑,当了和事佬:“年轻人一向是不拘礼的,勿怪勿怪。金陵,今日你不是和筝儿去了坊市?见着什么有趣的物件没有?”
金陵神情还是恹恹,低着头继续戳碗里的菜:“有啊,多了。我快走了,我喜欢的东西,嫂嫂都买给我了,屋子里堆得满满当当。”
魏夫人差点开口骂杨筝,骂她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胡乱花钱,目光刺过去看见魏君行,便立时闭紧了嘴。
霍姨娘拼命找话来说,后来席间还是出现了尴尬的沉默。
袁修承看杨筝,她有几天没理他了。
再这样下去……
他侧过脸看过了魏金陵,低低声地说道:“金陵,对不起,我不该用虫子吓你。”
金陵撑着脸,半背着身,听到这句道歉,她挑起眼,微微侧过了头。
心碎过以后是不会恢复到原样的。
她只觉得晚,觉得寻常,觉得不重要:“哦,真可惜,你吓不了我第二次了。”
杨筝静静地坐着,她看着、听着眼前的一切,会很突然觉得,金陵淡漠的模样有那么几许熟悉。
魏君行和她根本来不及挽救,金陵到底是伤心了。
大约天真烂漫的女孩子都会受一次感情上的落魄吧?没关系……没关系的,就像那只虫子也有可能变成翩跹的蝴蝶,不堪和伤痛全会成为往事,不值一提。
离开的那天,晴光遍撒。
马车检查过了,随从准备好了,行李全在车上了。
杨筝最后再仔细嘱咐过了魏金陵路上要注意的事宜,胭脂拎了食盒和水囊来。
魏金陵说:“姨娘给我放好干粮和水了。”
杨筝笑笑:“知道你爱吃,这是我另给你做的点心和两壶甘草饮子。”
这么好的嫂嫂,金陵心底里一万个舍不下她。
“还是嫂嫂最疼我。”
“以后再来。”
“嗯。”
魏云意看魏金陵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样,遂作出不耐的语气:“还走不走了?入夜前不能到商洛,你就露宿荒野吧。”
魏金陵扬起脸:“商洛才多远,太阳下山前我就能到!”
她登车,坐进了车里,马车开始颠簸,她渐渐在远离长安。
——“以后再来。”
山长水远,以后是什么时候?
魏金陵撩开车帘朝后张望,大家都还在目送她,她下意识地在人堆里找袁修承,他就站在杨筝的身后,可他连最后目送她的一点点耐心也没有,他的目光,后来悄无声息就落在了杨筝的身上。
那目光旖旎静柔,近乎一种贪恋。
——“你认真瞧,那个袁修承是用怎样的眼神在看你嫂嫂。”
魏金陵骇然于心,她匆匆缩回车里,心中感到又可怖又可哀,连绞在一起的双手也止不住颤抖起来,她再次落下那些热滚滚的伤心泪珠。
原想,到了重阳是该回家的,可是她决定好了,是还要从巨鹿来长安的,那时是为着一个人。如今同样是为着那个人,她提前走了,他在这里,她就不再来了。
最初的期盼,朝朝暮暮见。
不,后来再也不是那样了。
年年岁岁两安,万水千山不逢。从此往后,日落月升,都不要见。
第46章
魏金陵走后, 家里不见得就有多安静了。
魏夫人要住去沉香别院静养的同时,着意对那里的布置陈设大改特改,但她还未搬过去之前, 审视了自己的府中居处,老大不满, 要求修整。
霍姨娘惴惴不安地找到魏君行, 告诉他道:“夫人是因为萧家要来人了, 她想让他们住在别院,可是两边都要大动,少不得又是一大笔支出。”
萧家要来探亲的事, 以及会来哪些亲戚, 魏夫人不曾提过。
那些人不来府里自然是更好的。
魏君行当作不知, 但他开口向魏夫人要一大笔钱银。
魏夫人惊诧:“你从来不是个靡费的人,怎地忽然之间要用到那么多钱?”
魏君行简淡笑笑:“孩儿在朝中做官,少不得需要上下打点。”
满门的荣耀系于他一身, 魏夫人不愿给也得给。
才将库房的钥匙取出来, 魏君行又微笑说了:“娘准备到别院去住一段日子吗?那么也给府里留下常日的支出吧。”
魏夫人牢牢捂住钥匙,眼睛瞪得老大:“前后左不过几里地, 有什么物用尽管遣人去别院找我好了!”
“我嫌麻烦。”
“……”
怎么说, 他也没过问别院和修整她居所的花销,一点常日用的小钱, 继续藏掖恐怕另生事端。
魏夫人苦着脸:“就留下一个月的, 按月找我支取。”
魏君行摇头:“半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