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辞觉晓(24)+番外
“三年?”池觉惊讶地看向江辞,“你从特教学校毕业后就来了?”
江辞点点头,转身去整理教具,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王院长把池觉拉到走廊上:“江辞是我们最好的志愿者,那些孩子平时连自己父母的话都不听,却对他言听计从。”她压低声音,“我想是因为他真正理解他们。”
“他从来没提过这些...”池觉喃喃道。
“他当然不会。”王院长笑了,“那孩子做了好事从不说,你知道吗?他用自己的奖学金给孩子们买了那架电子琴,还每周免费上音乐课。”
池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那个曾经对音乐有特殊反应的男孩,现在把这份天赋传递给了其他孩子。
“王院长,能告诉我江辞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池觉忍不住问,“他离开家后...”
院长的表情变得复杂:“他先在阳光之家待了两年,那时还几乎不说话,后来因为数学天赋被特教学校破格录取,住在学校宿舍。”她顿了顿,“三年前他主动联系我们,说要当志愿者。一开始我们很犹豫,毕竟他自己也是特殊需求者,但事实证明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有没有提起过我们家?”
“很少。”院长摇摇头,“但每年7月22日,他都会请一天假。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你们相遇的日子。”
这个细节让池觉的眼眶发热。
江辞记得,他全都记得,只是选择把这些记忆锁在心里最深的角落。
教室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池觉和院长冲进去,看到一个男孩倒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
“小盾!”院长惊呼,“他的癫痫又发作了!”
还没等池觉反应过来,江辞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
他动作娴熟地将孩子侧卧,垫上软垫防止咬伤舌头,同时用平静的声音指挥其他孩子退后:“不要怕。数到100,就好了。”
池觉震惊地看着江辞专业而冷静的处理方式。
这不是第一次遇到癫痫发作的人能做出的反应,而是经过专门训练的结果。
五分钟后,发作停止,孩子恢复意识但显得疲惫不堪。
江辞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汗水,低声说了什么,孩子虚弱地点点头。
“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王院长打完电话回来,“江辞,你太棒了,你怎么知道该怎么处理?”
江辞的眼睛看向远处:“自学。”
当医护人员将孩子抬上担架时,池觉注意到江辞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本能地想握住那只手给予安慰,但想起江辞不喜欢突然的身体接触,改为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你做得很好。”
江辞没有响应,但池觉感觉到他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剩下的课程在平静中结束。
孩子们似乎对突发事件习以为常,很快又投入到学习中。
中午,福利院提供了简单的午餐,池觉和江辞与孩子们一起在食堂吃饭。
“江老师,”一个小女孩好奇地问,“你小时候也像小盾一样会突然睡着吗?”
江辞摇摇头:“不一样。我...不说话。”
“但现在你说得可好了!”另一个男孩插嘴,“是不是因为你很努力?”
江辞的目光不经意间与池觉相遇:“因为...有人不放弃。”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池觉心中的某把锁。
五年的分离,无数的误解和痛苦,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意义。
回程的公交车上,池觉终于鼓起勇气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一上午的问题:“你为什么学癫痫急救?”
江辞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沉默了很久才回答:“以防...我需要时...没人知道怎么做。”
这个回答背后隐含的孤独让池觉心如刀绞。
他想起了小时候江辞第一次在他面前情绪崩溃的场景,当时全家人都手足无措,只能看着他伤害自己。
“现在我知道了。”池觉轻声承诺,“下次,我会帮你的。”
江辞转过头,黑眼睛直视着他:“没有下次。我好了。”
“我知道,但万一...”
“我好了。”江辞重复道,语气更加坚定。
池觉突然明白了——江辞不是在陈述事实,而是在表达一个愿望。
他希望自己“好了”,不再需要别人的帮助,不再是任何人的负担。
“好吧。”池觉选择尊重这个意愿,转移了话题,“下周你还来福利院吗?我能一起吗?”
江辞的睫毛微微颤动:“随你。”
这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回答了。
下车后,两人并肩走回阳光公寓。
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辞,”在分别前,池觉突然说,“我做了个网站,关于我们小时候的。密码是722。”
江辞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更多的反应。
“只是想让你知道,”池觉继续说,“那些回忆对我来说很珍贵。不管你信不信,遇见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意外。”
江辞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公寓大楼。
池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他知道江辞会去看那个网站——好奇心最终会战胜抗拒。
而网站上那些照片和文字,那些被小心保存的记忆,或许能成为打破心墙的第一把锤子。
回到宿舍,池觉立刻打开计算机检查网站访问记录。
果然,在他离开后不久就有一个来自数学系IP的访问,但访客没有尝试输入密码就退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