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辞觉晓(26)+番外
“让开!都让开!”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混乱。
紧接着,一双温暖的手捧住了他的脸,强迫他抬头。
池觉的眉眼近在咫尺,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看着我,乖宝。”池觉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只有我。其他人都不存在。”
江辞的视线模糊地聚焦在池觉脸上。
世界仍然在旋转,但至少有了一个固定点。
“呼吸,跟着我。”池觉夸张地吸气、呼气,“一,二,三...”
江辞机械地模仿着这个节奏,尽管每次吸气都像是吞下玻璃碎片。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池觉的衣襟,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好多了,继续。”池觉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四,五,六...”
渐渐地,江辞的呼吸平稳下来,但身体仍在轻微颤抖。
池觉脱下外套裹住他,然后转向围观的人群:“没事了,请大家回到座位。他只是需要一点空间。”
教授犹豫地问:“需要叫校医吗?”
“不需要。”池觉斩钉截铁地说,“我照顾他就好。”
江辞想抗议,想说自己没事,可以自己处理,但话语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更糟的是,一部分他其实贪恋这种被保护的感觉,就像冻僵的人贪恋温暖,明知会痛却无法抗拒。
“能站起来吗?”池觉轻声问,“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
江辞点点头,借助池觉的手臂支撑站起来。
他的双腿像面条一样发软,但勉强能走。
池觉向教授简单解释后,搀扶着江辞离开了教室。
秋日的凉风拂过脸颊,带走了些许窒息感。
池觉带他来到计算器楼后面的小花园,这里很少有人来。
长椅上的落叶被池觉随手拂去,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江辞坐下。
“好些了吗?”池觉问,保持着一臂的距离,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强行拥抱他。
江辞点点头,眼睛盯着地面。
羞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在池觉面前崩溃,像个无助的孩子,这简直是对他五年来所有努力的嘲讽。
他好不容易学会独立,学会控制情绪,却在看到几行代码后土崩瓦解。
“那个网站...”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我无意...”
“我知道。”池觉打断他,“那不是给你压力用的。我只是...想找个方式保存我们的回忆。”
江辞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7下,停顿,2下。
7:20,他们初遇的大概时间。
“为什么?”他终于问出这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为什么...一直找我?”
池觉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的一棵银杏树上:“你知道我妈妈是医生,对吧?她曾经告诉我,有些伤口太深,不能缝合,只能保持开放,让它从内向外慢慢愈合。”他转向江辞,“你就是我的这种伤口。”
这个比喻太过赤裸,江辞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不值得这样的执着,但池觉继续道:
“我试过忘记你,真的试过,大学开学前,我甚至把所有关于你的东西都锁了起来。但那天在开学典礼上看到你...”池觉的声音哽咽了,“就像重新找回了呼吸的能力。”
江辞的胸口发紧。
他记得那天,记得自己如何在台上流利演讲,却在看到观众席中那张熟悉面孔时差点忘词。
五年来构筑的防线在那一刻出现了裂缝。
“网站密码...”江辞低声说,“是722吗?”
池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温柔的微笑:“你记得。”
“我记得...所有事。”江辞盯着自己的手指,“每一个数字,每一分钟。”
包括赵级说的“累赘”,包括校长办公室里的对话,包括那晚离开时池觉在睡梦中皱眉的样子。
这些记忆像电影胶片一样储存在他脑海中,随时可以调取播放。
“我知道你记得。”池觉轻声说,“所以我才做了那个网站,我想告诉你,我记得的和你不一样。”
一只麻雀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歪头看着这两个奇怪的人类。
江辞的视线追随着它,思绪却飘向远方。
池觉的记忆是什么样的?
是否过滤掉了那些尴尬、痛苦和不堪,只留下美好的部分?
这不公平。
“不只是...好的事。”江辞艰难地组织语言,“我...发脾气...砸东西...不说话...”
“对,还有这些。”池觉笑了,“还有你固执地只吃蓝色食物,半夜弹钢琴吵醒全家人,把我的作业本画满数字...”他的声音变得柔软,“但那些也是你的一部分,乖宝,我从没期望你完美。”
江辞的喉咙发紧。
这就是问题所在。
——池觉爱的那个“乖宝”是个需要保护的孩子,而他现在努力成为的是一个不需要任何人的独立个体。
这两者之间,似乎没有交集。
“我不是...以前的我了。”江辞一字一顿地说,“不需要...照顾。”
池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有某种江辞读不懂的东西:“我知道,网站上有最近的照片,记得吗?你在福利院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样子,在数学竞赛上领奖的样子...”他顿了顿,“我想记录的是江辞,不管是什么样子的江辞。”
这个回答动摇了江辞心中的某些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即使...我不再叫你哥哥?”
池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针刺痛:“即使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