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辞觉晓(28)+番外
“简直写在脑门上。”张雨欣合上课本,“说真的,你们和好了吗?”
“算不上。”池觉摇摇头,“更像是...停战协议。”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现在和江辞的关系。
比陌生人熟悉,比朋友复杂,比兄弟疏远。
计算器课崩溃事件后,江辞似乎更愿意与他交流,但总是保持着安全距离,像一只警惕的野猫,偶尔允许抚摸,却随时准备逃跑。
“周六福利院还去吗?”张雨欣问。
“嗯,九点。”池觉看了看手表,“不过现在我得走了,天文馆的票是四点。”
“天文馆?”张雨欣挑眉,“什么时候对星星感兴趣了?”
池觉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江辞喜欢,上周我在他书架上看到好几本天文学的书。”
张雨欣的表情柔软下来:“你还是老样子,对他观察入微。”
天文馆坐落在城东的科技园区,外形像一个巨大的半球体。
池觉提前半小时到达,买了票在入口处等待。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广场上,为一切镀上金色轮廓。
四点整,江辞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地铁口。
他穿着深蓝色卫衣和黑色牛仔裤,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长了,几乎遮住眼睛。
看到池觉,他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准时如常。”池觉笑着说,“饿吗?馆里有家不错的咖啡厅。”
江辞摇摇头,目光已经被天文馆的建筑吸引:“设计不合理。”
“什么?”
“入口朝西,下午阳光直射影响观感。”江辞指着玻璃幕墙,“应该朝北。”
典型的江辞式评价——直接、实用、不带感情色彩。
池觉忍不住笑了:“我会给馆长写信反映的。”
天文馆内部光线昏暗,模拟夜空的穹顶上投射着无数星光。
江辞一进去就停住了,仰头看着那片人造星空,嘴唇微微分开,像是被某种美丽的数学公式震撼。
“这是根据今晚实际星象投影的。”池觉轻声解释,“每小时会变换一次,展示不同季节的星空。”
江辞没有回应,但池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击——3下,停顿,5下,停顿,9下。
3.59?
还是某种星体坐标?
与江辞相处,永远充满这样的密码等待破译。
“猎户座。”江辞突然说,指着穹顶上一组明亮的星星,“参宿四,红超巨星,距离地球642.5光年。”
池觉惊讶地看着他:“你连具体数字都记得?”
“数字不会骗人。”江辞的眼睛依然盯着星空,“比语言可靠。”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轻轻插入池觉的心脏。
他想起小时候多少次对江辞说“没事”“不痛”“会好的”,而江辞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仿佛能看穿所有善意的谎言。
他们沿着环形展厅慢慢走动,江辞对每个展品都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尤其是那些涉及宇宙测量和天体物理的部分。
在一个互动屏幕前,他花了整整二十分钟计算不同行星上的重力加速度,完全忘记了池觉的存在。
“你数学还是那么好。”池觉靠在墙边,看着江辞飞快地输入各种公式。
江辞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不够好。”
“什么意思?张教授说你已经达到研究生水平了。”
“不是学术。”江辞的声音低下去,“是...应用。”
池觉刚想追问,广播突然响起:“星空剧场即将开始,请参观者前往中央大厅。”
穹顶下的环形座椅已经坐了不少人。
池觉选了角落的两个位置,江辞坐下后立刻仰头看向上方,像个等待圣诞礼物的孩子。
灯光渐暗,一个温和的男声开始解说:
“今晚,我们将带您穿越银河系,探索恒星的一生...”
投影仪启动,整个穹顶变成浩瀚宇宙。
星辰在他们头顶诞生、燃烧、死亡,超新星爆发时的光芒照亮了江辞专注的侧脸。
池觉发现自己更多时间在看江辞而非星空。
——那种纯粹的、近乎虔诚的专注神情,是任何天文奇观都无法比拟的。
“在宇宙尺度下,人类的一生不过是一瞬。”解说员的声音充满诗意,“但我们依然能够通过星辰的光,看到数百万年前的过去...”
江辞的身体突然微微前倾,池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穹顶上正展示着北斗七星的图像。
“北斗七星,古代航海家的指南针。”解说员说,“但事实上,这七颗星星彼此之间毫无关联,只是从地球视角看恰好在同一方向...”
“就像我们。”江辞突然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池觉转头看他:“什么?”
江辞的眼睛依然盯着星空:“看起来很近...实际上很远。”
这句话像一块冰滑入池觉的衣领。
他下意识想反驳,想说他们比星星亲密得多,但灯光突然全部熄灭,整个大厅陷入绝对的黑暗。
——这是展示银河系的特效。
在黑暗中,池觉感觉到江辞的呼吸变得急促。
小时候江辞就怕黑,会躲在衣柜里直到池觉找到他。
鬼使神差地,池觉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江辞的手背。
令他惊讶的是,江辞没有抽走,而是翻转手掌,让两人的指尖短暂相触。
这个微小的动作在黑暗中显得无比亲密,池觉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灯光重新亮起时,江辞已经收回手,表情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接触只是幻觉。
但池觉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