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挚爱反目成仇后(55)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听着门板被叩响的声音,叶渡渊直起身子, 最后一次把目光凝聚在楚云峥的脸上,似乎是想把这张容颜深深镌刻在脑海里。
九福候在门边, 看着主子把人抱出来,对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只是低声说了句, “马车在偏门, 只有我跟和梧知道。”
老夫人不知,甚至这整座御史府都不知今日是谁的丧仪。
和梧坐在马车外,车夫的位置上, 亲手掀开车帘,“你不想声张, 那今日就由我来赶车。”
早就料到会是今日这样的结局, 只是没想到一切会开始的这么早。
低声告诉他方向,叶渡渊小心翼翼地抱着楚云峥进了马车,关上凉风阵阵的窗,不出现在任何人的视野。
徐氏在小佛堂念经, 心里忽然慌乱,手上一扯,佛珠散落满地,珠子与地面相撞的声音响起,烛火摇晃,只剩青烟飘散。
季嬷嬷一粒一粒拾起,她在廊前其实看到了少将军,也看到了那个已经没了声息的人。
都是因果,只盼佛祖莫要怪罪夫人。
那辆不起眼的马车披着晨光,摇摇晃晃地出了城,无人在意,无人知晓。
村头大黄狗撵着鸡群嬉闹,村尾白鸭浮在水面晃荡。
叶渡渊就这么抱着人走在喧嚣热闹的村落,听着人们烟火气十足的话语。
楚云峥的脸埋在他的怀中,不去试探不去细究,仿佛只是睡梦一般。
秦氏远远瞧见,想去打个招呼,却又被那周身冰冷的气场吓住,不敢上前。
小院的门被用脚踢开,银杏树下有一张落满雪的软榻,叶渡渊站定后有一瞬的失神,而后将怀里的人放进这片纯白之间。
脱下鹤氅盖在他早就不会知道冷的身上。
深冬的土很硬,冻得好似结了冰,可叶渡渊就这么握住冰冷的铁锹柄,一下又一下地破开土层,露出深黑柔软的底层。
就像一点一点剖开坚硬的胸膛,体会碎裂的心痛。
一米见深的坑就这么展现在眼前,叶渡渊扔下手中的铁器,却迟迟不愿回头。
对,他忘了,还要一口薄棺,不必太豪华。
微风吹过,雪花簌簌落下,落在眉骨上,慢慢消融,那双紧闭的双眸上长睫抖动,竟如神迹般睁了开来。
入目是刺眼的天光,环境却分外陌生,只面前那道身影是刻骨的熟悉。
楚云峥愣怔许久,记忆回笼,停留在那甜腻的糖糕和噬心的痛楚。
糕点里的毒应当是致命的,可他却还活着,这不合理。
难道这世上还有第二枚还魂丹?
“阿渊。”
沙哑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显得格外不清晰。
叶渡渊一度以为是情绪失控之下出现了幻觉,带着期盼回头,真就撞进了那双清亮的眸子,清晰地在里面看到了自己。
脑海瞬间空白一片,抽出腰间的短刃在手上轻轻一划,感到肌肤撕裂疼痛的那一刻他才找到实感。
不是幻觉!
见他这样伤害自己,楚云峥想去阻止,却忽视了身体的绵软无力,一下就扑到了地面上。
这样的动静,更是明显。
叶渡渊快步上前将他扶起,用手臂撑住他站不稳的身体,四目相对,开口之前,唇瓣已经贴上,撬开微闭的牙关,长驱直入,抵死缠绵。
呼吸骤然被夺走,顺着他的节奏迎合,楚云峥抓住他手臂上的衣衫,借力站稳,到底还是虚弱,没一会儿就眼前发黑。
一直睁着眼看对方的反应,叶渡渊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察觉到他的无力,就这么停下选择放过。
没了相贴的点,楚云峥腿软的站不住,头就抵在叶渡渊的胸前微微喘气。
明明先前还恨他恨得那般纠结,怎么只是一觉睡醒,好像天都变了。
周围寂静万分,叶渡渊忽然有些后悔没提前让人来收拾屋子,如今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单手扶住楚云峥的腰,他躬身捡起滑落到地上的鹤氅,铺回落雪的软塌上,按着人坐下,怕他挣扎,还嘱咐了一句,“坐好,别动。”
和梧蹲在村头田埂上,看着那片黑色的土地,伸手碰了碰,在思考挖一些回去种植草药的可能性。
还没来得及凑近看,就被人拉了起来,一回头看到叶渡渊,这表情,怎么这么奇怪呢!
预感到又会被拖着走,和梧边走边想要说服叶渡渊接受,人死不能复生这件事,生怕他又有什么疯魔的想法。
但踉踉跄跄沾了一裤脚雪泥,在低头看到那个坐在软榻上的身影时一下失了声。
“你,你你你……”
和梧伸手指了指楚云峥,而后用沾了泥的手揉了揉眼睛,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而且才过了一天,招魂也没有这么快见效的吧。
“和大夫。”
楚云峥微笑着看他,瞧着对方惊恐的表情,大概也有了猜测。
更诡异了啊!
但和梧到底年长几岁,对某些难以解释的事情接受程度也相应高一些。
“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脉象一切正常,甚至与从前相较还要强劲几分,这根本没办法解释。
看着对方紧皱的眉头,在叶渡渊看不到的角度里,楚云峥做了一个口型,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猜想。
一个“蛊”字虽然达不到让人豁然开朗的程度,但确实没有其他更合理的解释了。
巫术尚且有迹可循,怪力乱神可就说不清楚了。
回头对上叶渡渊一直盯着这边的视线,和梧哽了一下,不知怎么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头,“活了就好,我回去研究研究,研究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