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挚爱反目成仇后(9)
叶渡渊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这个不字,阿峥是怎么一步一步升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他比谁都清楚,但他舍不得,舍不得这样好的人只能做罗刹恶鬼一般的存在。
崔恕死在御察司,没人能大张旗鼓地叱责君王无道,那么退而求其次的背后,御察司就是文人墨客口诛笔伐的对象,身为御察司指挥使的楚云峥更是高高竖起的靶子,任人攻讦。
帝王不会护他!
“不,我只是心疼。”
心疼你只能做皇权之下的刀刃,心疼你的身不由己。
温热的手拢住对方冻得微微泛红的耳廓,楚云峥将他环在自己身前,“阿渊,路是自己选的,我本也不是好人。”
所以,不要心疼。
覆上那双带着薄茧的手,叶渡渊偏头,和他四目相对,“后辽虽然战事已平,但蛮族仍旧贼心不死,而今依旧有建功立业的机会,阿峥,你可入我父帅帐下,做收复失地,荡平蛮夷的将军。”
那样千秋之后的史书之中也可有你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才是他最好的青云路,在这一点上楚云峥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他还是坚定地摇头。
永安公是个惜才的人,入他帐下,又有叶渡渊做保,出人头地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踩着叶家的青云梯,就永远没有堂堂正正站在永安公面前说出心里话的资格。
更何况,路走到今日早就没有回头的机会。
今上暴虐,但若是为了叶家,他也愿意做一回当车的螳臂。
“夜深了,回去吧。”
这个话题在楚云峥的刻意回避下戛然而止。
或许命运在这一刻就做出了最好的安排。
盛宁五年,十月初一,良辰吉日,永安公大胜还朝,灵帝欲亲率百官于初景门迎接,以示嘉奖。
前一日,帝于太液池垂钓,召楚卿伴驾,帝心不悦。
而踏出宫闱,回府后的楚云峥也第一时间修书一封,让人秘密送给江淮。
不过不管帝王有再多心思,至少在太和殿的洗尘宴上,君臣相得,将遇良主,殿前也是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楚云峥本就没在殿上落座,见状便寻了个空闲避了出去。
“我道你一向谨慎,却原来最是胆大妄为,连宫中相见都不避讳,也不怕被贴上太后党的筏子。”
已近冬日,气候严寒,即便如此,江淮还是不忘用一把折扇去营造他的翩翩风度,若非有事共谋,楚云峥高低要批判一句衣冠禽兽。
又是这般声先于人,“你再大些声,等会儿太和殿里就人尽皆知我楚云峥是太后一党了。”
大概是被怼惯了,江淮也不恼,把扇子一合,往手心一敲,请着楚指挥使到了更不引人注目的角落,“你一向只有用得着我的时候才找我,长话短说,别真让人撞见了。”
对他,楚云峥也并不墨迹,“昨天今上问了我一个问题。”
“嗯,是什么,能让你这般慌了神。”
“他问我该给永安公什么封赏。”
听到这里江淮也收起了面上的几分玩世不恭,露出严肃的神情。
公侯之上,封无可封,便只有异性王了。但自古帝王又有几人能心甘情愿的给外姓封王,功高震主才是不折不扣的催命符。
“你担心……不会,崔太傅新丧,朝中文臣已有不小的怨言,若是再拿永安公开刀,无异于是向武将挑衅,聪明人都不会这么做。”
话虽如此,可自帝王要崔恕性命的那天起,楚云峥的心底就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今上确实不是一个蠢人,但他骨子里偏执阴暗到让人心惊。
帝王做事是不需要理由的,尤其是一个完全不计较后果的疯子。
“你的人我塞进户部了,答应我的事别忘记。”
太后一党在朝中势力不容小觑,是个好的合作伙伴。
楚云峥说完转身就走,留下江淮一个人愤愤私语,“用完就丢,眼里心里就只有永安公府,干脆你也改姓叶算了。”
宫宴第二日,封王的圣旨就到了,敕封永安公叶承江为安平王,永安公府自这一刻起便是安平王府了。
这也是大齐开国以来的第一位异性王,自然象征着无上的荣光。
一切都是这般风平浪静,像极了暴风雨的前夜。
“世子今日倒是没往墙上爬了,要奴才给您找个梯子吗?”九福看着近几日格外老实的少爷,也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三分压抑不住的笑。
当然没笑两声就被蜜饯直直砸中脑袋,发出一声“哎呦”。
“促狭的东西,还笑,爷要是真跑了,老头子的马鞭第一个就招待你。”
这话不假,毕竟主子犯错,奴才遭殃的事儿多了去了。
但叶府不一样,不兴连坐那一套儿,奴才也相对自由,不然也不敢这么和主子大小声。
九福也知道自家少爷没真生气,更是不怕,“才不会,老爷虽是武将,但一向以理服人。”
叶渡渊十指交叉垫在脑后,看着天上的浮云发呆,“你说我爹不许我出门,他这几日又都不在家,是什么意思啊!”
“老爷的心思不是奴才能揣摩的,横竖是为了世子好。”九福倒了一杯热茶奉上,就坐在叶渡渊脚边,陪主子一起看天。
这天上又没神仙,怎也能看得这么入神?
“世子,老爷请您去正院。”
小厮通传的声音打断了主仆二人的冥想时光。
叶渡渊翻身坐起,“这便来。”
但他人还没走到正院,就听见了几句模糊的争吵,以及最后那句掷地有声的“妇人之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