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长大人追求干净，老实呆在天堂即可，何必屈尊前来冥河界呢？”

说不过林渺,又不敢继续去瞧，加百列本就薄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十余秒后才道：“……有要事相商。”

林渺好整以暇看着他：“不会又是招揽我去天堂吧？你既然对我的身份有所了解，就该知道这件事的荒谬程度。”

话音刚落，林渺的危险雷达便开始大呼小叫。她迅速侧身连退数步，与此同时点开防护技能，险之又险从三道接连的劈风光刃中捡回一条小命。

“……”林渺的脸色完全冷了下来。

然而，对面大天使长的表情却比她还要难看。

倨傲漠然的神色崩开一丝缝隙，他瞳孔缩起：“你的魔力……还没有恢复？！”

“那又如何？”林渺不带笑意地弯了弯眼，“怎么，想借此机会，替祂除掉我？”

“你也配？”

“吾没有！”加百列的反应出乎意料得大，他的胸脯激烈起伏了几息，某种清泠的音色因此回荡。

林渺疑惑望去，才发现大天使不仅束了发辫，头顶的银发里还编进了极细的金链，甚至镶了碎钻，碰撞即响。

他好像完全没有听见这明显的响动，声线失去了往日非人的冷冽平稳：“吾不会杀你……只是……只是以为你力量归位，想借交手之机，带您前往安全之地商谈。”

“安全之地？”林渺扯唇，“对我而言，还有比冥河界更安全的地方吗？”

说着，她像是厌倦了一般，摆了摆手：”所以，是谁派你来的？那位，还是你的挚友阁下？”

“……”

加百列足足沉默了一分钟，直到林渺的耐心快要告罄，他才缓声道：“为何不能是吾本心所驱。”

“不太像。”林渺诚实地回答，“毕竟你曾经从人间的王城追着我杀到最东边。”

虽然屡战屡败，但即使只剩一口气也要屡败屡战。

简直比魔王之争时的玛门还要难缠一百倍——

至少后者被彻底打服后就乖顺听话忠诚不二了；而加百列，如果不是被那位强制召回，林渺敢保证他能追杀她到他魂飞魄散为止。

“所以，你的记忆也没有完全恢复。”加百列盯着她的裙摆说，林渺发誓自己在那张疏离神性的美丽面孔上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受伤。

看来，另一半记忆里还有很多了不得的东西啊。

林渺想拿回右半张面具的心情越发迫切了，面上仍是不以为意的神情：“那就该问你的挚友阁下了，问问他把我剩下的记忆藏在哪里。”

“……不是挚友。”

加百列唇瓣开合，吐露着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话语。

“不是。”

“……什么？”林渺觉得自己真该回现代医院去看看耳鼻喉科了，不然怎么总能听到些抽象离奇的发言。

“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吗？”

没有丝毫停顿，大天使长抬起眼，目光在经过那些痕迹时像被烫了一下，却是坚定而沉寂地望进了她的眼里：“吾与他，并非挚友。”

“不要把吾当作……他的替身。”

“？？？”

林渺在这一瞬丧失了她引以为傲的语言能力。

“你也配？”

带着浓稠恶意的嗤笑声响起，如出一辙的三个字，却并非来自林渺。

她还没回头，脊背便撞入一个炽热而结实的怀抱。红黑碎发扫过她的脖颈，鼻尖立时嗅到糜烂而厚重的花果香气。

……色欲首。

怎么偏偏在这时切换了意识？

林渺从懵逼中冷静下来。

三次会面，曾被切西娅称呼为“神庭御用战争机器”的大天使长居然集齐了挑衅刻耳柏洛斯三个头颅的成就么——

那很好战了。

厄洛尔嗓音沙哑散漫，眉眼里遍布靡丽浪荡的邪气，一看便是饱受雨水滋润：

“冥河界不是垃圾场，不收实力低微的废物也不收被别人玩剩的烂货，麻烦阁下从哪儿来，就滚哪儿去。”

“吾不是……！”

加百列蜷起指尖，自诞生起便受神庭圣洁教诲的天使压根没法说出“玩剩的烂货”这般粗俗的词汇，脸颊涨红，眼神惊怒得几乎要将三头犬千刀万剐。

“够了。”林渺刻意不看恶魔试图再度引诱她的拉丝眼神，推开他的手臂，“加百列，你到底想说什么。”

大天使长大概也清楚再不表明来意很可能就会失去机会，他闭了闭眼，眸光重新变得冷硬无情：“百年前吾曾承过魔王一个恩情，故特来提醒林小姐，吾主已苏醒多时，神力莫测。”

“终局即至，您，该早些准备才是。”

在厄洛尔的魔力汹涌而至前，他径直消失在原地。

花果香气愈盛，环住她的恶魔身躯有些发颤。棱角分明的下颌抵上她的肩窝，明明没用几分力气，林渺却莫名觉得沉重。

“……渺渺要去找另外一只鸟吗？”厄洛尔低声道。

看来是听到了她方才说“问你挚友”的话。

林渺眉梢微挑：“厄洛尔，我得拿回记忆。”

那么，答案就是肯定了。

三头犬的心脏像是被丢弃到了冰川极地，地狱的岩浆也暖不了他僵直的躯壳。

不是早就想好了么？不是自称已经刻在骨髓深处了么？

凡是渺渺的决定，他都要全盘支持；

凡是渺渺的命令，他都要倾力执行。

没有异议，没有怀疑，没有一分一秒的犹豫。

可高等生物诞生于自然，所能与那些低级生命体区分开的，不就在于复杂而摇摆的心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