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110)
关墙高耸,箭楼林立,在铅灰色天幕和漫天飘舞的雪花映衬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凛冽的朔风卷着雪沫,刀子般刮过北疆将士的脸颊。
甲胄上凝结着厚厚的冰霜,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长长的白气,在睫毛和胡须上结成冰粒。
酷寒,是比萧胤守军更先一步的敌人。
帅帐内,气氛凝重如铁。
巨大的沙盘上,寒阙关的模型如同狰狞的獠牙。代表北疆军的蓝色小旗被重重地压在关前。
“强攻代价太大!”拓拔烈声音沉闷,如同重锤敲击,“关墙坚固,守军据险而守,我军缺乏大型攻城器械,顶着箭雨滚石仰攻,多少人命都填不满那关墙!”
“绕道?”巴根盯着沙盘两侧绵延的险峻雪山,眉头拧成了疙瘩,“山势陡峭,大雪封路,辎重根本上不去!小股精锐或许能翻越,但杯水车薪,无法撼动关防!”
宋朝尘脸色沉郁,手指无意识地在沙盘边缘敲击。
阿木尔的情报显示守军主将是萧胤的心腹悍将屠方,此人性格暴戾,用兵却极稳,龟缩不出,摆明了要利用地利和严寒耗死北疆军。
宋廷渊站在沙盘前,玄甲上凝着冰霜,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寒阙关的模型。
他胸膛起伏,压抑着翻腾的怒火和焦灼。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角落阴影里的姜溯,缓步上前。他裹着厚厚的雪白貂裘,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昏黄的烛光下却异常明亮,仿佛燃烧着冰焰。
他没有看争论的将领,目光落在沙盘上寒阙关西侧一处不起眼的标记上——那是一个废弃多年的引水渠入口,早已被积雪和碎石掩埋大半。
“强攻不可取,绕道亦不通。”姜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帐内的争论,“破局,在此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指向的地方。
“引水渠?”宋朝尘眉头紧锁,“探子回报,入口早已坍塌堵塞,仅容一人勉强钻入,内部情况不明,且出口在关内何处亦不可知。此乃死路!”
“非是死路。”姜溯指尖在那标记上轻轻一点,目光转向负责情报汇总的阿木尔,“阿木尔营主三日前传回的最后一份密报,提及屠方近日有何异常调动?”
阿木尔沉默地从怀中掏出一卷极薄的羊皮,展开,声音平板无波:“屠方抽调西门守军三百,加强东门及正面防御。另,其亲兵营频繁向关内西北角废弃粮仓区域运送取暖柴薪,数量远超常理。”
姜溯眼中精光一闪:“西门抽调,是为诱我攻其‘薄弱’,实则是陷阱。而西北角废弃粮仓……”
他指尖在沙盘上寒阙关内部西北角一点,“旧舆图记载,废弃引水渠出口,正在其地下!”
帐内一片寂静,随即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军师是说……”宋廷渊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引水渠虽入口坍塌,但内部可能仍有通道?出口就在敌人堆放柴薪的粮仓地下?”
“正是。”姜溯颔首,“屠方抽调西门守军,是示弱诱敌,其主力必集结于东门及正面。他频繁向西北角运柴,一来是为其亲兵取暖,二来,大量堆积的干燥柴薪,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他看向宋廷渊,声音沉静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世子,我需要一支敢死队。人数不必多,五十精锐足以。由最熟悉钻洞掘进、身手敏捷的磐石营好手组成,携带火油与引火之物,自引水渠入口潜入。目标,找到通往废弃粮仓地下的出口,纵火!”
“火起之时,”姜溯的目光扫过众将,“便是总攻信号!屠方主力被吸引在正面和东门,西北角火起,必使其军心大乱,首尾难顾!届时……”
“苍狼营轻骑,直扑西门!趁其调动混乱,一举破门!”
“虎贲营重甲,正面强攻佯动,吸引敌军主力!”
“飞羽营箭阵,压制关墙,掩护敢死队潜入和破门!”
一个环环相扣、险中求胜的奇袭计划,在姜溯冷静的叙述中成型。
宋朝尘猛地一拍案几:“好!就依军师之策!宋廷渊!”
“在!”宋廷渊抱拳,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杀意。
“敢死队由你亲自挑选统领!务必成功!”宋朝尘目光如炬,“其余各部,依计行事!”
“得令!”
…………
风雪更大了。能见度不足十步。
寒阙关西侧,一处被厚厚积雪和嶙峋怪石掩盖的斜坡下。
巴根亲自带着十几个磐石营最擅长钻山打洞、身形精瘦的汉子,用特制的短柄铲和撬棍,悄无声息地清理着引水渠入口的积雪和坍塌的碎石。
动作极轻,唯恐惊动关墙上的守军。
宋廷渊一身黑色劲装,外罩不起眼的灰色皮袄,脸上涂抹了防冻的油脂和炭灰。
他蹲在洞口,目光锐利如鹰,紧盯着巴根等人的进度。
五十名同样装扮的敢死队员,如同融入雪地的幽灵,静静伏在周围。
寒风卷着雪沫灌进洞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时间仿佛凝固,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终于,巴根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冰碴,朝宋廷渊打了个手势——通了!
宋廷渊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矮身钻进了那漆黑、狭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洞口。
身后五十名死士,如同沉默的溪流,鱼贯而入。
地道内阴暗潮湿,空气污浊。
脚下是湿滑的淤泥和碎石,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冰冷刺骨。空间极其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