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婶冷笑了一声，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你这都是赚的我们熟人的钱，别搞外面司机这一套啊，你回去问问，谁把人送回家不送到家门口的。”

难道还要让她们背着孩子和包然后爬山吗？

“名声本来就够臭了。”

大婶大声吐槽道。

其他人纷纷劝着架。

“师傅也不容易，送这个送那个的，要是离家近就直接走进去了嘛。”坐在副驾驶的男人扭过头。

大婶指着他骂道：“要你讲这种废话，要是我屋里近还要他送什么。”

男人被这么一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好好说话不行，动不动就吼。”他嘟囔道。

大婶哄着怀里的孩子：“好好好不哭了不哭了，吃不吃糖？”

“做生意要讲诚信，不要搞那些有的没的 总不能人家给你送了烟你就送她到家，我没有给你送烟就不送。”

“这次是烟，下次是送金子了。”大婶吐槽道，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前排的司机听得清清楚楚。

司机脸一沉，瞥了眼后视镜，嘴角勾起一点讽刺：“金子我可送不起，我就是个拉人的，不是财神爷。”

车厢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大婶没吭声，咬了咬牙，撇了下嘴，又忍不住开口：“你脾气也太冲了点吧，早上我就说了你几句，你不至于当着孩子的面拍方向盘吧？”

司机笑了一下，但眼神发冷：“您要不是当着全车人说我‘见不得人’、‘活该没儿子’，我至于那样？”

大婶脸一红，声音顿时拔高：“我哪有说得那么重？”

“您是没拿话砸死我，但句句扎人，比真吵还难听。”司机说着，指节敲了下方向盘，语气里压着一股火，“我好声好气送你们一趟，还得听你在后面风凉话连篇？”

“我说我说，我说得不对。”大婶语气变得讥讽，“你可了不起，我坐个顺风车还得看你脸色？”

“你脸色挺好啊，一路说得最多的就是你。”司机轻轻嗤了一声，“我不跟你吵，是因为这车还有孩子，我再跟你吵几句，怕你直接坐不稳。”

“你这是骂我年纪大？”大婶一下急了。

司机偏头看她一眼，眸子里全是疲惫和不耐：“我这是在憋着不骂人。”

他说完这句，就再没接茬，视线往前一锁，右手稳稳地握紧方向盘，脚下一踩油门，车子平稳驶出小区。

车厢里再度安静了。

只剩下轮胎压过路面的低鸣，还有空气里那点说不清的闷热与沉沉火气，像个未爆的烟花，被暂时按了下去。

旁边一对夫妻对视一眼，眼里有些嘲笑。

丈夫把妻子搂在怀里，跟她咬耳朵：“还好你不是这样。”

妻子白了他一眼，戳了戳他的心口：“要是我这样你还不被我吓死啊。”

哪来的泼妇。

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着了，大婶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

她小心翼翼掏出装满茶水的矿泉水瓶子，然后对着喝了几口，喝完了又塞回包里。

她抱着孩子打量着旁边的宋献音：“妹妹你是回屋里读书吗？”

宋献音点了点头。

“你上初中了啊？”

“上高中了。”宋献音老实道。

“高中还在读啊，家里条件很好啊。”大婶感慨道，“我村里有个娃娃也读了高中，但读了一年就出去打工了。”

第140章 年代文里的二女儿 135

宋琴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枕头边已经湿了一大片。

这两个月怎么跟两个星期似的呢，这么快就过去了，这都还没怎么谈谈心呢。

她不是没意识到自己最近有点沉默，但她真的不知道怎么说，太多话都堵在心里，说出来也只是让人烦。

她每天都在干活、算账，跟供货商打交道、和工人周旋，仿佛一停下来，才会觉得孤单，才会觉得自己亏欠太多。

她是没脸的，是没资格问宋献音一句“你恨不恨娘”的。

窗外风吹着树叶哗啦啦作响，宋琴觉得那声音像极了心头翻涌不息的懊悔。

付知意起床上厕所的时候听到了声音，她敲了敲宋琴的房门：“娘，我进来了。”

她一进来，就看见正在默默擦泪的宋琴。

付知意什么都没说，径直坐到床边，盖好被子，抱着宋琴安慰道：“没事的娘，以后一放假咱就让人把她接过来。”

宋琴的声音有些哽咽：“就怕她不肯来了，她又不喜欢坐车。”

“不会的，她想你肯定会来的啊。”

付知意对宋献音这方面还挺了解，知道她嘴硬心软。

宋献音说自己不喜欢坐车纯粹是懒得出门，但如果遇到自己喜欢的事情，到了非要坐车不可的时候，她又喜欢坐车了。

以前的时候也是，遇到不喜欢吃的菜就说自己吃了身上长红疹子，遇到喜欢的菜就算是过敏也要硬着头皮吃。

宋琴却摇了摇头，眼里噙着泪水：“知意啊，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小时候最黏我了，一天不见我就哭闹得不行。可现在，她好像……已经习惯没有我了。”

那句“习惯没有我”，像是刮刀在她心口上一寸一寸地碾过。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她到底是更想我，还是更想回去那个养她的家。”

付知意轻轻叹了口气，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宋琴看着天花板，像在回忆什么：“我记得她刚到我身边那年，还不到四岁，瘦得跟猴子似的，睡觉都要把我胳膊抱着，才安心。我一走开，她立马就醒，眼泪啪啦啪啦掉……可后来，等我带她出来这边读书，她那段时间特别沉默，一句话都不说，也不肯跟我睡。知意啊，那时候我就知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