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着眼睛，声音带着颤：“我错过她太多了，等我想给她点爱，她已经学会怎么一个人熬了。”

“要是娘当时把老二也带过来就好了，她本来就觉得我偏心。”

付知意听了心突然一紧，她的手僵了一下：“娘你别想这些了，万一她过来情况也不会变好呢，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不太喜欢跟宋琴谈这件事，因为每次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心里总有些心虚。

在这件事情上，她确实做了一些事情。她小时候确实不愿意让宋献音跟来，怕多了一个人分走宋琴的注意，怕妈妈不再只爱自己。

她现在后悔了，可这世上很多事，后悔也不能让时间重来一遍。

宋琴把付知意搂得紧紧的：“好好好娘不说了，看到你们现在过得高兴娘就满足了，娘要努力赚钱才行。”

她要让她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哪怕已经错过了一段，她也想尽自己所能，不再让爱缺席。

手机突然“叮”地震了一下。

宋琴没有看，她下意识翻了个身，背对着床头柜，眼神微黯。

她知道是谁发的。

那个号码，她连名字都删了，可只要铃声一响、屏幕一亮，她心里就咯噔一下。不是因为在意，而是因为疲惫。

他总是挑着她最狼狈的时刻出现，好像永远都来得不是时候。

宋琴盯着墙角那一点剥落的漆，鼻子发酸。

她的生活已经够忙，够累了，没多余的力气去应付他了。

甚至于连翻动一条消息，都觉得是浪费。

她现在只想把力气省下来，去爱她的娃。

大婶在小孩身上披了件衣服，吃力地抱着他下车。天色已暗，小路两旁都是低矮杂乱的矮房，车灯照过去，一地黄灰浮尘。

她皱着眉，看着这段坑坑洼洼的小道，嘟囔一句：“多进去几步路都不可以吗？我这大包小包的。”

司机从驾驶座上探头出来，语气已经压不住怒火：“我都开进来这么远了，还要怎么进？你家是不是还得让我上炕才算？”

“你说话怎么这样？”大婶抱着孩子，另一只手艰难地拎起沉重的行李，“我又没让你上炕，我就说这地不平，你这人一点都不讲理。”

“讲理？”司机冷笑一声，走下车，手指着她的行李，“你坐车的时候讲理了吗？一个人加三个包，再抱个孩子，我这是顺风车不是物流车！”

大婶眼睛一瞪：“怎么？你嫌我重你倒是别让我上车啊！我付钱的你说什么呢！”

说着她就把钱甩到司机手上：“行行行，别说我赖你账。”

司机低头一看，眉头皱得像死结：“少了二十。”

“你少睁眼说瞎话，我数过了的！”大婶气得把孩子往腿上一挪，“早上上车前不是说好这个价？你现在临时涨价啊？”

“说好是进村口，你非让我绕半个村子往你家这烂泥路上开，你怎么不说这多出的油费我出？”

大婶一听更不乐意了：“你自己开进来的，又不是我逼你，你自愿的你怪谁？”

司机气得呼吸急促：“我自愿？你说你孩子身体不好怕吹风，非要我送上门口，我不送你还说我没人性！”

“呸！”大婶狠狠往地上一啐，“你说自己是好人，结果现在还想讹我钱，你要脸不要脸？”

“你……”司机气得一步上前，拽住她的手臂，“不行，你不给钱你别想走。”

大婶也不示弱，往后一坐，直接坐到了地上：“那我不走了呗，我坐这儿歇着，正好腿疼了半天了。”

“你耍赖！”司机气得满脸通红，“你这人怎么这么——”

“师傅您冷静点。”后排那对夫妻吓了一跳，连忙下车劝架，“别动手啊，万一摔着小孩就麻烦了。”

“就是啊，算了吧，她就那样的人，你跟她计较啥？”副驾驶的男人也帮腔。

司机一咬牙，把手收回去，退了半步。

大婶倒是一脸镇定，从容不迫地坐在地上，拍了拍抱着的孩子，小孩迷迷糊糊哼了一声，她还拍拍他的后背哄道：“没事没事，睡吧，让这个骗子司机自己吼去。”

司机气得脑袋发胀，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得了吧，骂人也不解决问题，你送都送了，就当倒霉吧。”副驾男人掏出烟来，“这种人多了去了，你越理她她越来劲。”

司机攥着手指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太明白了，大婶就是典型的那种占了便宜还不饶人的人，声音大、皮糙肉厚，不怕丢脸。

他最后憋出一句：“算你狠。”

转身上了车，砰地一声把车门关上，车窗震得一抖。

大婶翻了个白眼，看着车开走的尾灯，嘴里还嘀咕着：“就这脾气，还想开车赚钱，去梦里吧你。”

她抱着孩子站起来，一手拉着大包，动作干净利落，甚至没叫醒孩子。她站在风里，短短的头发被夜风吹得乱动，像一把草刺在路灯下。

司机的脸还黑着，嘴上却没闲着。

他边踩油门边嘟囔：“穷不是错，没道德才恶心。我见过省钱的，没见过耍赖的，一边骂人一边欠账，那脸皮比车胎还厚。”

副驾驶的男人抽着烟，“啧”了一声：“古人早说了，这世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司机接了话茬：“她那算女子？搁咱这叫母夜叉。”

男人“噗”一声笑出来，弹了弹烟灰，从烟盒里又摸出一支烟来，往司机那边递了递：“抽一根，压压火。”

司机接过来：“谢了兄弟，刚刚那一通真是想掀她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