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里的几个女人笑成一团，笑得脸都红了。

夫人挑了挑眉，没说话。

这群丫头惯会开她的玩笑。

云沐站在原地，恶心感不住地往嗓子眼里涌。

恶心恶心恶心！

不守妇道！粗鄙不堪！下流！

这几个女人就该浸猪笼！

那几个丫鬟从屏风里出来的时候，看着云沐的眼神充满了深意。

夫人还是喜欢这一款啊，但那小林公子其实也还不错。

夫人还是喜欢这一款啊，但那小林公子其实也还不错。

小林公子正蹲在院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捏着块麦芽糖，逗得那只三花猫围着他打转。

见丫鬟们从屏风后出来，他立马把糖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我就说嘛，那冰块脸哪有我讨喜，你们看夫人留他这么久，准是又在罚他了。”

丫鬟们被他逗得直笑，伸手想去捏他的脸，他却像只泥鳅似的躲开，蹦到廊下指着那只猫：“你们看它，跟云沐似的，整天耷拉着个脸，要不是我给它糖吃，理都不理人。”

说着抓起一把猫粮，故意撒在云沐刚走过的石板上，“吃吧吃吧，跟你主子一样，给点好处就摇尾巴。”

前几日夫人得了串东珠项链，小林公子凑过去看，故意装作失手，让项链掉在自己怀里，然后捧着珠子说：“哎呀，看来这宝贝跟我有缘，夫人就赏我吧？”

夫人笑着要打他，他就势往夫人腿上一坐，胳膊勾着她的脖子撒娇：“夫人最好了，你看我戴着多好看，就当给您撑面子了。”

最后还真把项链讨了去，挂在脖子上晃了三天，见人就炫耀“这是夫人赏的”。

他跟云沐是完全不同的性子。

教宋献音唱戏时，云沐总是板着脸，一句唱腔不对就让她反复练，嗓子都喊哑了也不肯歇；

小林公子给夫人唱曲儿，唱到一半忘词了，就拍着大腿笑：“哎呀，光顾着看夫人美貌，把词儿给忘了，夫人罚我吧，罚我给您捶腿好不好？”

逗得夫人没脾气，反倒赏了他碟蜜饯。

有回府里设宴，云沐被夫人叫去陪酒，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脸涨得通红也不肯多喝一口；

小林公子却穿梭在宾客之间，端着酒壶给人添酒，嘴甜得像抹了蜜：“王大人您尝尝这个，这是夫人特意让人酿的桃花酒，配您这身份正好。”

转头又对李夫人说，“夫人您戴这玉簪真好看，比我家夫人差一点点——哎别打别打，我说错了，您跟我家夫人一样好看！”

这会儿他听见屏风里传来夫人的笑声，赶紧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献宝似的对丫鬟说：“看，我给夫人带了新摘的樱桃，刚从园子里摘的，还带着露水呢。”

说着就踮脚往屏风后瞅，见云沐低着头往外走，故意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慢走不送啊，下次别再来惹夫人生气了。”

云沐没理他，他却乐得直拍手，提着樱桃蹦进屏风：“夫人，我给您送好东西来啦！”

那股子机灵劲儿，活脱脱像只讨食的小狐狸，跟云沐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比起来，确实讨喜多了。

“进来吧。”屏风内传来女人慵懒的声音。

云沐站在原地挣扎了好一会儿，咬着牙进去了。

他跪在旁边，轻轻把手敷在女人的胳膊上。

女人已经不年轻了，她的女儿甚至只比他小三岁。

云沐的眼神紧紧地看着手上的胳膊，胳膊上的肉很松，甚至有些老人才有的纹路，他触碰上去的时候，那些纹路会挤在一起。

云沐闭上眼睛，低下头亲了一下女人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上来了，尽管女人有那么多人伺候，但身上还有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味道。

他的嘴唇触碰到她发皱的手时，他的脸色都发白了。

女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云沐的脸色，他都耳朵和脖子都红成一片了，白里透着粉，那双眼睛因为羞耻变得格外地亮。

女人看着他这副憋屈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的手附上他的脖子，慢慢滑到了他的锁骨，他闭着眼睛，屈辱地昂着脑袋。

“为什么这副表情，被其他女人玩够了才过来我这里吗？”

女人笑道。

云沐的胸膛上下起伏着，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回夫人，没有。”

“没有？”

“王爷府那位宋小姐看上你了吗，你对她好像很上心。”

云沐看着她，眼神平静：“夫人，云沐没有。”

“是没有？还是被人家嫌弃了？”女人懒懒地靠在他的身上，“云沐，人家宋小姐那么年轻，可选择的人多了去了。”

“你这身子都被多少人玩过了，你觉得那宋小姐会看上你吗？”

云沐死死地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女人，脖子都冒出青筋了。

总有一天，他会杀了她。

总有一天，他会杀了她。

他想起上个月被锁在柴房的那个雨夜。

那天他故意在戏文里改了句词，把“红颜祸水”唱成了“老妇当家”，散场刚走到后门，就被家丁捂住嘴拖进了柴房。

他们剥了他的外衣，用麻绳把他捆在柱子上，女人拎着盏油灯走进来，火苗映着她脸上的笑，像淬了毒的刀子。

“敢骂我老？”她用灯芯烫他的胳膊，滋滋的声响里，他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不肯出声。

她忽然笑了，招来两个满脸横肉的家丁：“你们不是总说想看他脱了衣服什么样吗？今儿个就让你们看个够。”

家丁的脏手伸过来时，他拼命扭动，绳子勒得手腕淌出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