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皇上对那天的戏还有印象，云沐这张脸、这嗓子，说不定还有用。

再说宋献音这边还没搞定，认祖归宗的事拖着没进展，实在没空跟他纠缠。

等把该办的事办完，再慢慢跟他算这笔账不迟。

到时候别说乞丐和话本，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她都能一一抖搂出来，看他还怎么在京城混下去。

她瞥了眼旁边蔫头耷脑的宋献音，心里冷笑。

云沐想闹，那就让他闹。

到时候看谁先撑不住，看谁最后哭着求她帮忙。

“待会儿你别跟他吵起来了。”十七看了一眼旁边的宋献音，嘱咐道。

宋献音趴在桌子上，蔫儿吧唧地应了一声。

她现在哪有心思跟他吵啊，她现在就只想赶快认祖归宗，她这个身份难道就认不了了吗？

没过一会儿，云沐就跟着十七进来了。

云沐看了一眼宋献音，没主动说话。

他对她上次的行为非常生气。

宋献音也是。

“十七大人，上次是奴不好，但奴也是为了戏的完整，是奴太心急了。”

宋献音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着，这态度比上次可好太多了，连奴字都用上了，也不知道这王府用了什么手段。

“云沐公子没有放在心上就行，大家都是朋友，没有必要闹得那么难看。”十七喝着茶，笑了笑。

“十七大人，此次云沐是想跟您和宋小姐赔礼道歉的，不知道您和宋小姐是否能原谅云沐。”云沐眼睛微红，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泪珠，看上去好不可怜。

十七笑道：“云沐公子何必如此紧张，我和宋小姐都不是心胸狭隘之人，自然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云沐松了口气，眼里终于多了些笑意。

“不瞒大人，进宫中的乐府是我娘的遗愿，我从小就一直在为这件事准备，没想到在如此靠近的瞬间，我却把事情搞砸了。”

十七听着有些烦了，到底要她安慰他多少遍，没完没了了。

她点了点头：“云沐公子知道错了就行，毕竟那天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云沐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这位十七大人之前一直很得体，他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刻薄的话来。

他观察着面前的十七，她的皮肤较其他女子来说偏深，身材比很多男子都要高大，她的眉头经常性地皱着，气质有些威严。

云沐心跳得直打鼓，万一这步棋走错了，那可真是陷入万劫不复了。

“十七大人，云沐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问。”

“云沐之前看到您制服山匪，您武术这么好，是自学的吗？”

宋献音的视线一直在两人身上打转，这个云沐到底想干嘛。

十七听着这个问题也有些诧异，她摇了摇头：“这都是王府里统一训练的。”

云沐眼里羡慕极了：“云沐也好想有一身好功夫，这样就没有人可以欺负云沐了。”

他低下头，等着十七的回答。

他低下头，等着十七的回答。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十岁那年。

那年他刚被卖到戏班，因为长得瘦小，总被师兄们欺负。

有回练身段时，他没站稳摔在地上，大师兄抬脚就往他背上踹，嘴里骂着“废物”，其他几个师兄围在旁边笑，有人还往他脸上扔泥块。

他抱着头缩在地上，疼得直哆嗦，却不敢哭出声——班主说过，唱戏的不能随便掉眼泪，掉了眼泪嗓子就废了。

就在这时，一个挑着担子路过的货郎突然喊了声“住手”。

那货郎看着普通，身手却利落得很，三两下就把几个师兄推开了，大师兄不服气想还手，被他反手按在地上，胳膊拧得“咯吱”响。

“欺负个小孩子算什么本事？”货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威慑力，“再让我看见，卸了你们的胳膊！”

师兄们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货郎才松开手，蹲下来看他，从担子上拿了个馒头递过来：“饿不饿？”

他当时饿得发昏，接过馒头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货郎又给了他半壶水，笑着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含着馒头问：“大叔，你好厉害，你会武功吗？”

货郎挑了挑眉，从怀里摸出个铁环，在手指上转得飞快：“算不上武功，就是练过几年把式，能打几个杂碎罢了。”

他盯着那个铁环，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也想练，练了是不是就没人敢欺负我了？”

货郎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你这身子骨，还是好好唱戏吧，练把式太苦了。”

可他没听，从那天起，他每天天不亮就偷偷起来，学着货郎的样子扎马步，虽然站不了一会儿就腿软，却咬着牙硬撑。

有回被班主发现了，骂他“不务正业”，用藤条抽了他的手心，他攥着流血的手，心里却更想练了。

后来货郎再也没来过，他的马步也没能坚持下去，可那股子羡慕却刻进了骨子里。

十三岁那年，戏班去乡下演出，夜里遇到几个醉汉调戏后台的小师妹，他想冲上去，却被醉汉一把推倒，脑袋磕在石头上，肿了个大包。

是跟来的武生师傅出手，三拳两脚就把醉汉打跑了，他看着武生师傅挺直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能打”是那么重要的事。

“等你有了本事，就没人敢随便动你了。”武生师傅当时拍着他的肩膀说，可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都成不了那样的人。

他天生瘦弱，连刀都举不动，只能靠嗓子讨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