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夫人府后，这种无力感更强烈了。

有回夫人带他去赴宴，一个当官的喝醉了，搂着他的腰不肯放，嘴里说着污言秽语，他想推开，却被对方捏得更紧。

夫人就在旁边看着，还笑着说“张大人喜欢你是你的福气”，那一刻他恨不得手里有把刀，能劈开这双脏手，劈开夫人那张笑盈盈的脸。

所以刚才他问十七会不会教他武功，是真的想学会。

哪怕只是几招，哪怕只能对付一两个无赖，也好过现在这样任人拿捏。

可十七的话像盆冷水，浇得他心头发凉——在他们眼里，他永远是夫人的玩物，是个连学武功的资格都没有的废物。

他低着头，手指在袖口里拧成一团，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那点刚冒出来的希望被碾碎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从手心一直蔓延到心里。

可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咽回去，像小时候在戏班被欺负时那样，假装自己什么都不在乎。

但十七没有回答，宋献音也没有，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不解。

见十七不说话，云沐加大力度：“不知道十七大人能否教云沐几招，云沐一定会好好学的。”

看着云沐那一脸坚定的样子，十七沉默了一会儿：“要不你还是让夫人教你吧，我可不敢。”

大家都知道这云沐是夫人房里的人，谁敢教他啊，万一被误会就麻烦了。

云沐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尽了。

十七这话像根针，精准地扎在他最疼的地方。

夫人房里的人……

他就知道，在这些人眼里，他永远是那个被老女人玩弄的戏子，是靠出卖身子讨生活的玩意儿。

哪怕他唱得再好，哪怕他比谁都想进乐府，在他们看来，他也只配跟在夫人身后，靠着她的势力苟活。

他攥紧的手指“咯吱”作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发麻。

可他不敢作声，只能低着头，任由那股屈辱像潮水似的漫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

他能说什么？

说夫人是用他娘的性命逼他的？说他每天夜里都想掐死那个老女人？说他对乐府的执念比谁都深？

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苦涩的唾沫。

在十七这种手握实权的人面前，他的委屈、他的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们只会觉得他是在卖惨，是在为自己的不堪找借口。

宋献音在旁边偷偷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同情，可那同情在他看来，比十七的嘲讽更让人难受。

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乡野丫头，凭什么同情他？

若不是她抢了风头，若不是她仗着“认祖归宗”的名头，现在被十七另眼相看的人，该是他云沐！

他的手指捏得更紧了，指节泛白，几乎要嵌进肉里。

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翻涌，叫嚣着要冲出去，要把眼前的茶盏砸在十七脸上，要嘶吼着告诉他们：我不是谁的玩物！我靠的是自己的嗓子！

可他最终只是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不能冲动。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

现在还不是时候。

十七还能帮他进宫，宋献音的身份还没彻底定下来，他还有机会翻盘。

若是此刻闹翻了，他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娘的遗愿也成了泡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手指，掌心已经被掐出了几道深深的红痕。

再抬眼时，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温顺的笑，只是眼底的光冷得像冰。

“是云沐唐突了。”他声音低哑，像被砂纸磨过，“十七大人说的是，是云沐没考虑周全，险些给大人添麻烦。”

十七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只淡淡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宋献音也低下头，继续扒拉着桌上的点心，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

只有云沐自己知道，他心里的那团火，烧得有多旺。

他看着十七喝茶的侧脸，看着宋献音低头的发顶，暗暗攥紧了重新蜷起的手指。

等着吧。

总有一天，他会让这些瞧不起他的人，都仰着头看他。

到时候，他要站在乐府的最高处，唱最响的戏，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云沐，不是谁的附属品。

他只是他自己。

第472章 私生女认亲记 23

“皇上，臣所说的全部都是事实。”太傅跪在殿下，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秦公公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哪有一点太傅的样子。

哪有一点太傅的样子。

前几天在学堂给小皇子们上课，有个小皇子上课走神，拿着块玉佩在手里转来转去。

太傅看见了，一把抢过玉佩就往地上摔，声音大得吓人：“上课就得有上课的样子！玩东西像什么话！”

小皇子当场就哭了，他却跟没事人一样，继续讲书，连皇上从门口经过，他都没停下来说句客套话。

那时候谁不说他有威严，连皇上都夸他“教学生有章法”。

去年科举发榜，有个没考上的举子闹到礼部，又哭又喊说不公平。

太傅正好撞见，也没说啥重话，就站在那儿听那举子嚷嚷完，然后慢悠悠地说：“考不上就再读一年，在这里闹有啥用？有这功夫不如回去多背两篇文章。”

几句话就把人说愣了，那举子红着脸就走了。

当时旁边的人都说，太傅就是有本事，三言两语就能镇住场子。

还有上次北边打仗，消息传到宫里，满朝文武都急得团团转，有的说要打，有的说要和，吵得像菜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