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刚要通报，沈清辞却忽然停住脚步。

她看见太傅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本书，却没在看。

他对面站着位穿藕荷色宫装的女子，看发髻像是位郡主，正伸手去够他手里的书卷，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背。

“太傅再给我讲讲嘛，上次那出《西厢记》，你说张生……”郡主的声音娇俏，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太傅微微侧头，避开她的手，却没动怒，嘴角甚至还带着点浅淡的笑意：“郡主还是多读些正经书，这些戏文看多了，当心被先生训斥。”

“有太傅护着我，怕什么？”郡主笑着，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太傅月白的长衫与郡主藕荷色的宫装相映，竟像是一幅和谐的画。

沈清辞手里的篮子“咚”地撞在廊柱上，里面的栀子花掉出来两朵，落在青石板上。

她像被人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眼眶瞬间就红了。

方才在路上精心准备的话语，那些反复练习的表情，此刻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他说的“下午无课”，是在等别的女子。

原来他温和的笑意，不是只对自己展露。

老太监吓了一跳，慌忙捡起地上的栀子花：“小姐您没事吧？”

屋里的说话声停了。

太傅抬起头，看见廊下的沈清辞，眉头微微一皱，刚要起身，却被郡主拉住：“是谁呀？”

沈清辞猛地转过身，抓起篮子就往外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衣襟上。

“沈小姐！”老太监追了两步，见她跑得飞快，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只能忧心忡忡地站在原地。

他回头看向正屋，见太傅已经站起身，脸色有些难看，连忙低下头不敢多言。

沈清辞一路跑出翰林院，院门口的小宫女见她眼眶通红，都吓了一跳，却没人敢多问。

她提着空了一半的篮子，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脚下的石板路像是没有尽头。

方才还觉得清冽的松柏香，此刻闻着竟有些刺鼻。

她想起出门前春桃说的“太傅定会喜欢您的心意”，想起自己对着镜子反复挑选衣裳的模样，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路过方才打招呼的老太监时，他担忧地问：“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沈清辞摇摇头，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只是加快脚步，几乎是踉跄着走出了这座松柏掩映的院落。

第478章 私生女认亲记 29

彩珠不想在这儿跟宋献音浪费时间。

她怕另一边的太傅发现这边的动静，正想着跑，可她还没转身，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彩珠？”

声音有些惊喜。

彩珠的心停滞了一瞬，完蛋了完蛋了，这事儿肯定会牵扯到公主身上的。

“彩珠你怎么在这儿？”太傅走到彩珠身边 ，眼里有些疑惑。

他看着地上的果子，又看了看趴在墙上的宋献音，一下就生气了：“宋小姐，我说过很多次了，您不许拿果子砸人。”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果子直接砸到了他的眉心。

太傅：……

他憋着气，看着一直低着头的彩珠：“彩珠，发生什么事儿了，你怎么来这儿了？”

“凌华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彩珠听到他焦急的语气，有些莫名其妙：“太傅，您要真想知道公主的情况，为什么不主动去看她呢？您明明知道公主有多喜欢您。”

太傅的脸色僵了一下，他艰难地吐出：“彩珠，我有难处，皇上下的令，我怎么敢违背。”

彩珠觉得他就是个胆小鬼，一天到晚怕这个怕那个，要是公主嫁给这种人，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那太傅您先忙着吧，彩珠先回去照顾公主了。”

太傅连忙叫住正准备离开的彩珠。

“彩珠，你能不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让凌华好好照顾自己，别让她总是胡思乱想的。”

彩珠翻了个白眼，无语地离开了。

尽说些没用的东西。

太傅站在原地，紧紧地握紧拳头。

他知道宫里的人瞧不起他，特别是凌华宫里的人。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他又没有权势，他拿什么跟别人对抗。

这话像根针，刺破了他此刻强撑的体面，也刺破了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记忆。

他刚入宫那年才十七岁，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攥着母亲连夜缝制的布包，站在翰林院门口时，连抬头看匾额的勇气都没有。

同科的进士多是世家子弟，穿着绫罗绸缎，腰间挂着玉石佩，见他这副寒酸模样，都忍不住嗤笑。

“这就是那个从乡下来的谢某？听说连笔墨都是借的？”吏部侍郎家的公子故意撞了他一下，手里的折扇“啪”地打在他肩上。

谢太傅踉跄了几步，布包里的书卷掉出来，被对方用脚碾在地上。

“对不住啊，手滑。”公子笑着，眼里却满是轻蔑，“乡巴佬就是乡巴佬，进了京也改不了土气。”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谢太傅蹲下身捡书卷，指尖被碾脏的纸页割破，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将书卷紧紧抱在怀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知道，跟这些有权有势的人争执，只会招来更难堪的羞辱。

那时他住在翰林院后院的杂房里，四面漏风，冬天只能裹着单薄的被褥看书。

有次掌院学士让他抄录一份密档，他熬了三个通宵才抄完，送到学士府时，却被管家拦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