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草原的夜晚。

天黑下来以后，汉子们会围着篝火喝酒，女人们会唱歌跳舞，孩子们会在篝火旁听老阿爷讲故事。

老阿爷讲的故事，全是草原上的传说——有勇敢的少年打败了狼，有善良的姑娘救了受伤的雄鹰，有部落的英雄守护了草原。

每次讲到精彩的地方，孩子们都会瞪大眼睛，屏住呼吸，连马奶酒都忘了喝。

夜深了，大家就躺在草地上看星星，草原的星星特别亮，特别近，仿佛伸手就能摘到，银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横跨在夜空上，美得让人舍不得眨眼。

可燕国的夜晚，只有宫殿里的灯火，还有偶尔传来的丝竹声，软乎乎的，听着让人犯困，连星星都被宫墙挡住了，看不到几颗。

他又想起刚才凌华和太傅的事，心里的厌烦更甚。

草原上的人，最看重诚信和坦荡，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来不会藏着掖着，更不会用欺骗的手段待人。

要是部落里的姑娘有了心上人，肯定会大大方方地告诉家人，绝不会一边吊着别人，一边跟心上人暗通款曲；要是部落里的汉子看中了哪家姑娘，也会带着最肥的羊、最好的马去提亲，用最真诚的态度打动对方。

可燕国的人倒好，为了自己的利益，连公主的婚事都能拿来算计，连“和亲”这么重要的事都能掺假，实在是让人不齿。

他想起自己一开始还觉得凌华公主不错，想着能让她嫁给儿子，两家结亲，以后草原和燕国也能多些往来，现在看来，真是错得离谱——这样虚伪的人家，就算结了亲，也不会真心相待。

可汗端起酒杯，一口喝干了里面的酒。

这燕国的酒也没草原的马奶酒好喝，马奶酒喝起来醇厚香甜，带着点发酵的微酸，喝多了也不头疼，反而能暖身子；可这燕国的酒，又辣又冲，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都烧得慌，一点都不解腻。

他放下酒杯，眼神扫过殿里的人——皇上脸色阴沉，显然是因为他没给好脸色而生气；贵妃强撑着笑容，眼底却藏着焦虑；凌华公主低着头，嘴角却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宋献音公主站在角落，安安静静的，看不出情绪；官员们一个个低着头，眼神躲闪，连大气都不敢喘。

看着这一群各怀心思的人，可汗心里的思念更浓了。

他想念草原的烤肉，想念草原的马奶酒，想念草原的汉子和女人们，想念儿子的笑容，想念草原的星星和海子。

这里的一切都太无趣了——宫殿再华丽，也没有草原的开阔；饭菜再精致，也没有草原的香甜；人们再客气，也没有草原人的热乎气。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雄鹰，翅膀都舒展不开，连呼吸都觉得憋闷。

他想起上次部落迁徙，他们跟着水草走，从草原的东边搬到西边，虽然路上辛苦，却充满了乐趣。

白天赶着牛羊，看着它们在草地上吃草，晚上围着篝火唱歌，听老阿爷讲故事。

有次遇到了狼群，汉子们一起拿起弓箭，齐心协力把狼群赶跑，那种团结一心的感觉，比在燕国宫殿里喝再多的酒都让人痛快。

还有次遇到了沙尘暴，大家一起躲在毡房里，听着外面风沙呼啸的声音，却一点都不害怕，因为知道身边都是可以信任的家人和伙伴。

可在燕国，他身边全是陌生人，全是算计，连喝口酒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了话，做错了事。

可汗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草原的景象。

绿色的草原像一块无边无际的地毯，牛羊像散落的珍珠，毡房像白色的蘑菇，汉子们骑着马在草原上驰骋，女人们在毡房前唱歌，孩子们在草地上追着蝴蝶跑。

阳光洒在草原上，暖洋洋的，风里带着青草的香、马奶的香、烤肉的香。他甚至能感受到草原的风拂过脸颊，带着点凉意，却格外清爽；能感受到马蹄踏在草地上的震动，沉稳而有力；能感受到儿子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阿爸，咱们回家吧”。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草原，我很快就回来了。等我回去，一定要先吃一大块烤羊腿，喝一大碗马奶酒，然后跟儿子一起去打猎，把在燕国的所有不快都忘了。以后再也不会来这个地方了，再也不会跟燕国的人打交道了。”

殿里的丝竹声还在继续，却像蚊子嗡嗡似的，让人烦躁。

可汗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精致却冰冷的餐具，看着周围虚伪却客气的人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结束吧，快点回到草原去。

那里有他的家人，有他的伙伴，有他熟悉的一切，有他真正的家。

第498章 私生女认亲记 49

宫宴就这么草草结束了，宋献音还是没有封号。

她觉得这段时间的努力真的是白费了。

还好只努力了一点点，这样算起来倒不是很亏。

宫宴结束的那天晚上，贵妃把凌华狠狠骂了一顿。

凌华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为自己辩解，但贵妃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对她失望透顶了。

她明明答应她会远离那个男人，但她竟然还敢在宫宴上跟那个男人眉来眼去，这是明晃晃打她的脸。

暴雨来得特别突然，伴着闪电，空气潮湿极了。

彩珠下身的裙子全湿了，甚至还溅了好些泥。

这个时辰她们该退下了，可是她不敢退，她一走，公主就只能一个人跪在地上哭了。

彩珠缩在屋檐下，她抱着手臂，有些迷茫地看着黑乎乎的天，屋里的哭声一直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