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秦公公进来，皇上问：“外面怎么了？”

秦公公垂着眼道：“没什么，侍卫们在按例巡查。”

皇上“嗯”了声，拿起一个包子，慢慢咬了一口。

“朕也算是跟普通百姓吃上同样的东西了。”

皇上现在心情还行，开了个小玩笑。

他以前何时吃过这些东西，可是现在，为了百姓，他吃过的苦也够多了。

秦公公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这满殿的香气，竟比外面的霉味还要刺鼻。

他想起偏殿里那些饿晕的公公，想起宫墙根下那些无人收殓的尸体，想起侍卫们挖野菜的样子，只觉得喉咙发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上觉得这几天的菜色少了，还觉得味道不好，可是皇上知道吗，他现在吃的已经是其他人根本无法触及的了。

他看着天空，脸上有些迷茫，这种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呢。

第523章 私生女认亲记 74

皇宫还是被攻破了。

一群百姓扛着大刀就冲进了宫里，士兵象征性地拦了拦，然后推到一边去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老百姓冲进宫中。

其实拦不拦都差不多了，皇上已经败了。

秦公公被加在殿外，他听着门外百姓的嘶吼声，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乾清宫外的士兵还在奋力反抗着，他们跟外面的士兵不一样，他们是专门守着皇上的。

秦公公低着头，嘴里一直默念着什么。

会有奇迹出现吗，就像当初皇上上位的时候，事到如此，他实在很难继续骗自己。

很快，乾清宫的宫门就被打开了。

气氛一下安静下来。

领头的百姓直接把刀架在了秦公公的脖子上，他大喊道：“说，他是不是在里面！”

秦公公的头低低的，嘴唇动了动，但还是没说话。

领头的有些不耐烦，想直接把他杀了。

就在这时，人群传来一个声音。

“老大，不要杀秦公公，秦公公人还挺好的。”

秦公公的睫毛动了一下，在宫中这么久，他大概能知道这个声音是谁的。

又有一个声音响起：“老大，秦公公也是被逼的，我们走的那天他都没有去告密。”

领头的上下打量着秦公公，见他皮肤松弛，头发花白，还是放下了大刀。

就这么一个站着都费劲的老头，不足为惧。

领头的带着一群人闯进了乾清宫，越靠近里面，声音就安静。

等到了里面的大门，领头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男人接收到命令，赶紧打开了门。

一打开门，一群人看着富丽堂皇的殿堂，眼睛都红了。

他们饿了这么久，多少人连人肉都吃过了，结果这个狗皇帝一直在享福。

他们抬头看，皇上正躺在龙椅上，他的胸口处已经被鲜血染红了，整个人特别安宁。

领头的冷哼一声，上前一步，直接把皇帝从龙椅上踹了下来。

“还想死得体面，想都别想。”

一群人像泄愤似的把手里的大刀砍向皇帝的尸体，秦公公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切。

谁能想到上一秒还高高在上的皇帝，下一秒就成为别人脚下的玩物了呢。

一块东西滚在秦公公脚下，秦公公闭上眼睛，往后退了几步。

这时候，一个小太监凑了过来。

“秦公公，你不恨皇上啊，你也来上几脚呗。”

小太监愤愤：“这个狗皇帝，把我那玩意儿都割了，我现在男人不是男人，要是他没自杀，我第一个割了他的脑袋。”

秦公公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皇上是他跟了大半辈子的人，而且皇上对他也并没有哪里不好，他实在是看不下去这个场面。

“秦公公，你什么时候出宫啊，你可以跟你的家人团聚了。”

秦公公的眼神有些迷茫：“家人。”

他早就没有家人了，他的家人早在那场旱灾中死了，是皇上看他可怜，把他带进宫的。

在某种程度上，皇上就是他的家人。

可是这种话现在是不能说的。

秦公公僵在乾清宫门口，耳后是百姓散去的杂乱脚步声，鼻尖还萦绕着未散的血腥气，可眼前却不受控地晃着四十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他还不叫秦忠，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爹娘顺口叫他“狗蛋”，是个在旱灾里挣扎着求活的乞儿。

狗蛋爹娘死在那年四月，地里的麦子早在二月就枯成了灰黄色的草，风一吹就碎成末。

家里最后一把杂粮，是爹娘藏在炕洞缝里的半袋小米，却在一个夜里被邻村的饥民翻出来抢光了。

爹去拦，被人推倒在门槛上，后脑勺磕在石头上，没撑到天亮就没气了。

娘抱着爹的尸体哭了一天，第二天就把自己缩在炕角，再也没醒过来。

狗蛋没力气给爹娘挖像样的坟，只能找了块破席子裹住两人，拖到村后的荒坡上，用手刨了个浅坑埋了。

埋完那天，他揣着娘临死前塞给他的半块发霉的窝头，跟着逃难的人群往南走。

走了不到十天，窝头就见了底，他开始跟在队伍后面捡别人掉的草根，有时运气好能在路边找到几颗野酸枣，更多时候只能喝路边沟里发绿的水，喝了就拉肚子，拉得浑身脱力。

第五天傍晚，队伍走到一片荒坡，前面有人喊“前面有座破庙，能遮遮风”。

狗蛋的腿早就软得像面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扶着路边的枯树干慢慢挪过去，刚踏进庙门就眼前一黑，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