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吃我绝户,权臣撑腰灭满门(106)
这一年的初春,紫禁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悲戚和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中。
这日,宫中传出旨意,召太子、太子少保锦衣卫指挥使沈聿珩以及两位内阁元老、一位宗正院亲王,前往乾清宫东暖阁陛见。
这几乎等同于托孤重臣的名单,让所有接到旨意的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乾清宫内药气浓郁,龙榻之上,曾经威严的帝王如今已形销骨立,面色灰败,只有一双眼睛,依旧透着一丝不甘与浑浊的清明。
太子周承曜跪在榻前,眼眶通红。
沈聿珩与几位重臣跪在稍后位置,垂首屏息。
皇帝的声音极其微弱,断断续续,需要凑得很近才能听清。
他先是勉力交代了一些关于国政、关于民生、关于边境的泛泛之言,嘱托太子要仁厚爱民,重用贤臣。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这就是最后遗训时,皇帝的目光却缓缓移到了沈聿珩身上,停留了许久,眼神复杂难辨。
“瑾知……”皇帝的声音如同游丝,“朕……知道你的性子……狠辣了些……但……对江山,是忠心的……”
沈聿珩叩首:“臣,万死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皇帝艰难地喘息了几下,又道:“老五……唉……”
他忽然提及瑞王周承瑾,让所有人心头一紧,“那孩子……心高气傲……是走了歧路……但……有些事……未必就如表面那般简单……背后……或许……另有隐情……”
太子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震惊。
几位重臣也是面面相觑,心中骇浪滔天。
陛下此言何意?难道瑞王谋逆一案,尚有冤情?还是背后另有主谋?
皇帝似乎耗尽了力气,闭上眼睛,不再多说,只是枯瘦的手,极其轻微地、在太子的手背上拍了两下,又向着沈聿珩的方向微微动了动手指。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模糊的暗示,比明确的旨意更让人心惊肉跳。
直到御医示意陛下需要休息,众人才心情各异地退出了乾清宫。
走出宫门,寒风一吹,沈聿珩才发觉自己的手心竟全是冷汗。
鬼使神差地,他驱使马车来到了宋宅门口。
第95章 跳梁小丑
沈聿珩屏退了旁人,只让宋南鸢在后园凉亭中备了几样小菜和一壶烈酒。
今夜无月,只有细雪无声飘落,亭子四周挂起了厚毡挡风,中间燃着红泥小火炉,倒也暖和。
沈聿珩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许久没有说话。
他的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凝重和一丝罕见的疲惫。
“陛下……今日提到了周承瑾。”
他终于开口,声音因酒而有些沙哑,“言语间,似有隐衷……甚至暗示,他可能并非主谋,或另有隐情。”
宋南鸢心中一凛,为他斟酒的手微微一顿。
“为君者……心思深沉如海。”
沈聿珩看着亭外飘落的雪花,自嘲地笑了笑,“有时,明知真相并非如此,却为了大局稳定,不得不做出取舍……甚至……牺牲。坐在那个位置上,很多事,便由不得自己了。”
他今日的话格外多,也格外脆弱。
仿佛那高高在上的、冷硬无比的锦衣卫指挥使的躯壳下,也藏着一个会对帝王心术感到无奈和疲惫的灵魂。
宋南鸢沉默地听着,心中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聿珩。
她拿起酒壶,为他斟满,轻声道:“无论真相如何,大人只需问心无愧便好。”
沈聿珩转头看她,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眸深邃如潭,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心滚烫,带着薄茧和酒液的湿润。
“宋南鸢……”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哑,“若有一天……”
他的话未说完,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常安冒着雪疾步而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沉痛与肃穆,跪在亭外,声音哽咽:
“大人!宫中……鸣丧钟了!陛下……驾崩了!”
……
翌日,皇帝大行,遗诏公告天下:太子周承曜继皇帝位,翌年改元。晋封锦衣卫指挥使沈聿珩为摄政王,总揽朝政,辅佐新君,直至新帝成年亲政。
皇帝大行的哀钟响彻京城,举国皆哀。
新春绚丽的彩灯被尽数撤下,换上了惨白的丧幡。
酒楼歇业,戏园封闭,民间禁婚嫁宴乐,整个京城陷入一片压抑的素缟之中。
国丧期,往往是权力交接最脆弱、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新帝年幼,摄政王权势煊赫却根基未稳,先帝那句关于瑞王的模糊遗言更是在小范围内引发了无数猜疑。
很快,一些阴毒的流言在京城中开始蔓延。
“听闻先帝遗诏并非……有人看见沈聿珩当日最后离开乾清宫……”
“瑞王殿下或许真是冤枉的?否则先帝临终为何那般说?莫非是有人矫诏,欲挟天子以令诸侯?”
“沈聿珩一个锦衣卫出身,何德何能位列摄政王?不过是仗着从龙之功,行王莽、曹操之事!”
“新帝年幼,这天下,怕是要改姓沈了……”
流言愈传愈烈,虽不敢明面张扬,但那怀疑和不安的情绪却真实地扩散开来,甚至有一些自诩清流的言官,开始暗中酝酿,准备在朝会上发难。
宋南鸢身处商界,消息灵通,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风声。
她心中焦急,却深知此时自己不宜直接插手朝政。
她能做的,便是利用宋记商行庞大的物流网络和信息渠道,默默地为沈聿珩提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