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论儿媳的自我修养(373)
黄土夯筑的咸阳马嵬驿,在烈日余晖下沉默矗立,像一座被遗忘的墓碑。
檐角悬垂的匾额早已褪尽朱漆,枯红如干涸的血痂,边缘被风沙蚀出锯齿般的斑驳裂痕,仿佛随时会断裂,坠入这乱世的深渊。
风掠过时,驿站的木结构发出腐朽的“吱呀”声,梁柱呻吟,仿佛连这座驿站也在为即将发生的血事颤栗,为这帝王的堕落而悲鸣。
芒种将刀尖抵住玄宗的脊骨,刀刃冰凉如蛇信,缓缓施压。
天子踉跄半步,龙袍下摆拂过驿道碎石,扬起细尘,像极了当年他率千骑出长安时,马蹄踏起的烟尘。
她能嗅到玄宗身上混杂的汗味与檀香——那檀香是每日晨昏不散的宫廷气息,是“开元天子”的体面,是“太平天子”的执念。
可此刻,这缕香却与恐惧的汗腥纠缠,在燥热的空气中发酵出诡异的酸腐,像极了这王朝的命脉——外表庄严,内里早已腐烂。
远处,禁军阵列如铁,铠甲在残阳下泛着冷光。
士兵们瞳孔里燃着怒火,那火焰却并非对准叛军,而是烧向天子身后这个曾宠冠六宫的女子。
他们不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早已不是那个“红颜祸水”的杨玉环。
而是一个从死亡中爬出、以刀为笔、以血为墨的逆命者。
芒种唇角微扬,刀柄在她掌心旋拧,发出一声轻响——
【咔——】
如同死神的催命铃,又像史官落笔的定音。
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玄宗能听见:“别忘了,你我命运相连!”
芒种抬眸,望向天边残阳。
那红,像极了她脖颈上未愈的勒痕,也像极了未来将要染红的史册。
她轻笑一声,声音清越如铃,却似寒泉滴入死潭,惊起层层杀机。
“诸位,今日已杀杨国忠,为何还要杀钰环?”
她立于驿阶高处,风卷残云,衣袂翻飞,仿佛一尊从史册中走出的判官。
声线穿透驿道上的死寂,如利刃剖开迷雾,“可本宫今日要问:若大唐没了杨钰环,就能挡住叛军吗?就能不让你们饿肚子吗?”
一字一句,如重锤砸在禁军心上。
士兵们的甲胄在烈日余晖下泛着铁青光泽,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他们面面相觑,呼吸渐粗,如困兽被逼至绝境,眼中怒火未熄,却已开始动摇。
“可杨国忠贪墨军饷,克扣粮草,我兄弟死在潼关,就因无箭可发!”
另一人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火星溅入干草堆。
“今日兵变之敌、非杨氏,乃河北叛军!”
芒种声调陡然拔高,她步步紧逼,声调陡然拔高,刀刃在玄宗喉头压出一道细长血线,血珠缓缓滑落,浸染龙袍金线:“若不速战,长安将尽失,天下大乱……”
“她说得……有几分道理。”
“嘘——闭嘴!”
“你没听见她刚说的?安禄山早有反意,与杨氏无关!”
老兵拽了拽同伴的臂甲,眼神警惕地扫向陈玄礼,“现在杀杨氏,是泄愤,不是平乱。”
“可若不杀,我们这一路的苦,算什么?” 一名满脸风霜的校尉低吼,声音沙哑,“将士断粮,马匹倒毙,就为护这昏君南逃?”
“昏君?”
旁边老兵冷笑,“你忘了是谁开的开元盛世?又是谁任用姚崇宋璟?”
“如今老了,便成了昏君?那我们这些当兵的,是不是老了也该被斩?”
话音未落,就在此时——
【咚、咚、咚……】
东侧驿馆骤然传来甲胄密集的摩擦声,如蚁群迁徙,如铁雨敲盾,惊得檐角几只昏鸦扑翅惊飞,啼鸣撕裂暮空。
“陈将军来了!”
“快看,是龙武军!”
“他们站哪边?太子?还是天子?”
芒种侧眸望去——
陈玄礼率龙武军逼近,铁靴踏地,节奏整齐如丧钟,一步一震魂。
他眉间戾气如刀刻,双目赤红,握枪的手指关节发白。
那杆长枪虽仍垂地,却似一头蓄势待发的毒蛇,只等主人一声令下,便要噬主。
他身后,太子李亨立于阴影之中,目光阴鸷如毒蛇,悄然锁定玄宗与芒种交叠的背影。
那目光,似淬毒的匕首,无声无息,却已刺入帝王命脉。
陈玄礼身后,禁军将士阵列森然,却无人出声。
忠君之训与对杨氏的积怨在血脉中撕扯,如两股洪流对撞,令他们进退维谷。
芒种却不容迟疑。
她刀尖旋拧,如舞霓裳,冷光划过玄宗喉间,血线加深,却未断。
“陈将军,你护的是天子,还是私怨?”
有人攥紧矛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若陈将军倒向太子,今日天子必亡。”
“可若他忠于天子,太子岂会善罢甘休?”
“我们……到底听谁的?”
有人偷瞥陈玄礼僵立的背影,喉头滚动,似欲言又止。
那位禁军首领,枪尖仍垂地,却不知该指向何方——忠与愤,君与仇,如两座大山压在他肩头。
芒种目光如电,猛然转向李亨,刀锋在玄宗喉头又压深一分!
“若此刻倒戈太子,便是将天子推入火坑!”
全场死寂。
陈玄礼眉间戾气如刀刻,他握枪的手指关节发白,枪杆却仍僵立如枯木——忠君之训与愤恨之焰在血脉中撕扯,令他进退不得。
“她说得对……我们是禁军,不是私兵。” 一名老兵低语。
“可杨国忠该死!贵妃难免事后不会报复……”
“该死,但不该死在这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