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论儿媳的自我修养(3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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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日晚时,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如血,斜斜洒在长安西门的断垣上。
暮鼓未响,城门却早已洞开,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撕裂。
一队人马自西而来,尘土满身,甲胄残破,却旗帜不倒——旗上“唐”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领头的女子骑在黑马之上,披风被风掀起,露出脖子上一道醒木的勒痕。
她眉目冷峻,眼神如刀,正是折返的芒种一行人。
她身后,副将陈玄华抹了把脸上的灰土,低声嘟囔:“这哪还是长安?倒像是座死城。”
【两天前,皇帝西逃的消息像野火似的“嗖”一下窜遍全城,叛军还没影,长安城像一锅烧开了的滚水,噼里啪啦炸响——待宫门大开时,只见宦官宫女如潮水般涌出,宫室廊下空余狼藉。
禁苑重兵尽散,皇城内仅余老弱残兵,崔光远被迫率残部维持城防,却见百姓争先恐后冲出坊墙,坊门守卒早已弃械而逃。
御史台官员焚毁户籍册,翰林学士携残诗稿沿曲江奔逃,墨迹未干的《长恨歌》被马蹄踏碎。
留守郎中李岘聚百人于尚书省,挥笔草檄文,然应者寥寥。】
芒种不语,只抬手一勒缰绳,马儿长嘶一声,停在朱雀大街入口。
眼前景象,令人窒息——
街面坑洼,满地焦黑,残旗断戈插在泥里,像被遗弃的枯骨。
逃难的百姓拖儿带女,蜷缩在屋檐下,有人啃着树皮。
有人抱着死去的婴孩,默默流泪,眼神浑浊如死灰,仿佛被抽去了魂魄。
风里飘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不知名的一股呛人气息。
芒种翻身下马,脚步沉稳地走向兴庆宫那扇残破的朱漆门。
门扇半塌,铜钉散落一地,门楣上“兴庆”二字被刀劈去一半。
她伸手抚过门框,指尖沾满灰烬,忽然闭了闭眼。
她睁开眼,目光如炬,扫过满地狼藉——旌旗被踩进泥里,焦黑的箭矢横七竖八插在石缝中,一只断手的宦官还死死抓着一卷诏书,早已僵硬。
街角,一位老者蜷在破席上,衣不蔽体,嘴唇干裂。
他手里攥着半根草根,正往嘴里送。
芒种缓缓走过去,蹲下身,与老人视线齐平。
“您家有几口人?粮仓里还有多少存粮?”
老人一怔,浑浊的眼珠慢慢转过来,像是不敢相信——这乱世中,第一次有人问他生死,而非催缴赋税。
芒种不语,解下腰间布囊,取出半块硬饼,轻轻放进老人皴裂的掌心。
老人手抖,饼差点掉落。他抬头看她,眼里泛起泪光,却说不出话。
突然,芒种猛地起身,转身,手指节“咔咔”作响,目光如电射向陈玄华。
“陈玄华!带五百精兵给我扫街!”
“凡是奸淫妇女的,抢夺他人财物的,不论是谁,全给我押到西校场!”
陈玄华一愣,脸色微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可、可那大多是……”
芒种冷笑,一步逼近,眼刀如锋:“军令如山!乱民不斩,长安民心如何凝结?”
陈玄华脊背一凉,连忙抱拳:“遵命!”
陈玄华带着兵队如洪流冲入街巷,铁甲铿锵,刀鞘撞地“叮当”作响。
一伙乱民正抱着从富户抢来的绸缎、瓷器往怀里塞,忽见兵至,吓得四散奔逃。
一少年抱着半袋米狂奔,被兵士扑倒,绳索勒紧手腕,他哭喊:“军爷、我娘病在床上!三天没吃东西了!就抢了这点米……求你们……”
绳索勒紧,哭嚎四起。
东市药铺前,老中医被几个壮汉推倒在地,白须沾满尘土。
他挣扎着去够散落的《千金方》,却被一脚踢开。
老中医颤声:“药……药方不能丢啊……城里还有病人……”
突然,一只手伸来,稳稳扶起他,芒种轻声:“老人家,我扶您起来。”
芒种蹲下身,动作轻柔,替他拍去衣上尘土。
“您记着,只要人在,方子就在。”
老人抬头,浑浊的眼里泛起泪光,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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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中央立一高台,木板搭得简陋,却插着一面残破的“唐”字旗。
芒种踩着血迹斑斑的台阶,登上高台。
风卷衣角,她拔剑出鞘——
【唰!——】
剑光如电,劈开夜色。
芒种声震四野:“听好了!今夜起,立新军法——”
人群屏息,缩在墙角的百姓抬头望她……
“凡奸淫妇女者,斩!
凡杀人放火者,斩!
凡纵火劫掠者,斩!
三斩立威,乱世用重典!”
人群骚动,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悄悄退后
刀光起——头落!
一颗人头滚落尘埃,脖颈喷出的血柱如红泉迸射,溅上台前青砖,三尺之外犹见血点斑斑。
第二颗、第三颗……尸首排开,像被收割的麦茬,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中。
泥土吸饱了血,变成深褐色,踩上去黏脚。
台下百姓蜷缩成团,母亲死死捂住孩童的嘴,怕一声哭啼招来杀身之祸。
空气凝滞,只剩血腥味在风中弥漫,浓得化不开。
芒种立于高台,甲胄染血,鬓发被冷风掀起,如黑旗猎猎。
她不擦血,不闭眼,任那腥风扑面,仿佛这人间炼狱,正是她注定要踏足的道场。她猛然张臂,声如裂帛:“皇帝已幡然醒悟,重返长安!”
“长安不是贼窝!天子脚下,谁再敢起动乱之心,下一个——就是你!”
风卷起她残破的披风,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