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论儿媳的自我修养(413)
他缓缓归刀入鞘,刀鞘“铿”然合拢,余震震得烛台嗡鸣不绝,火苗摇曳,似在哀鸣,又似在低语。
“贵妃既敢赌命,”
他声如寒铁,字字如钉,砸在每个人心上,“崔某,便陪你这局。”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芒种眼底,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冷:“但若清河崔氏并不能灭门……我必化厉鬼,踏碎轮回,索你魂魄,永世不得安宁。”
芒种轻笑,那笑声如碎冰坠地,清脆而冷,不带一丝波澜:“将军多虑了。”
她抬眸,望向帐外夜空,仿佛能穿透云层,直视那木鸢腹中百魂流转的晶格,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压人:“你我有共同的敌人——”
她微微侧首,眸光如雪刃映月,直刺崔乾佑眼底:“将军且看明日晨光,可辨真假。”
第210章 【贵妃自救指南】20
第二天,洛阳城外,晨雾未散,霜气凝于草尖。
芒种一身素甲立于马上,银甲未染血,却透着经年风霜的冷意。
她远眺关外——旌旗未动,鼓角无声,唯有寒风卷起她肩头的白缨,如一道未烬的魂。
她身后,崔乾佑攥紧刀柄,指节泛白,甲胄在晨光中泛着青灰的冷光。
他低声问,声音像从地底渗出:“大人,安禄山既死,洛阳乱局未定,我等真要按兵不动?坐看贼寇自相残杀?”
“兵不血刃,方为上上之策。”
芒种唇角微扬,目光如刃,切开晨雾,直指远处城垣:“乱者自乱,破者自破。人心已溃,何须我军一兵一卒?且看——”
话音未落,远处尘土如黑云翻滚,地平线裂开两道溃流。
两股叛军如被惊散的蚁群,踉跄着涌向城门口——是安守忠与安庆恩的残部。
他们甲胄残破,战马嘶鸣,有人拄着断刀前行,有人拖着伤腿爬行。
洛阳内斗已耗尽他们的气力,街巷间尸骸横陈,火烬未冷,连狗都不愿靠近。
芒种带来的将士早已列阵于旷野,长枪如林,刀光在风中泛着冷芒,却无一人出击,只如山岳矗立。
“优待俘虏,缴械不杀!”
声音如钟,回荡在空旷原野,似天诏,似宽恕。
城内溃兵们面面相觑,握着兵器的指节发白。
有人最先扔了刀,甲胄“叮当”落地,接着便是连锁般的响动——刀剑、弓箭、盾牌砸在地上的闷声连成一片,如秋叶坠地,又似旧世崩塌。
他们这些天早听过唐军不虐待降俘的传闻:说那领兵的女子,不杀降者,不焚民舍,甚至为伤兵施药。
此刻疲惫与绝望压倒了最后一丝挣扎,他们跪地,卸甲,如释重负。
原是洛阳内斗……安守忠与安庆恩为争权位,在城中血战三日,火焚里坊,血染洛水。
百姓闭户,官吏藏匿,整座神都几成鬼城。
趁着两军主力互耗之际,城内的民兵与大唐旧吏趁机反扑,打开城门,鸣钟聚众,竟以区区数百人之力,夺回洛阳!
崔乾佑立于阵前,黑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如一面未降的旗。
他喉头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半截玉佩——那是崔氏嫡脉的象征,刻着“忠勇”二字,却早已断裂。
看见“洛阳城破”的景象,他瞳孔骤然缩紧,呼吸乱了分寸。
“那崔氏一族……”
他哑声开口,喉间像卡着一根千年老刺,疼得说不出后半句。
芒种正命人收缴叛军兵器,闻言转头看他,眉峰微挑,目光如针:“已被百姓攻克。安庆恩派了死士、清缴洛阳崔府,屠了三十六口,连襁褓中的婴孩都没放过。听说连地窖都翻了个底朝天,只为斩草除根。”
她忽地一笑,齿白如刃,映着晨光:“你也姓崔,为何恨他们恨得这般深?倒像是盼着自己家破人亡的。”
崔乾佑猛地攥紧玉佩,指节泛青,仿佛要将那残玉捏成齑粉。
良久,他喉间溢出一声笑,沙哑如锈铁摩擦:“许是活够了。”
他踉跄半步,醉眼朦胧,像是突然被抽去筋骨:“突然想抛了家族那劳什子‘荣誉’,为自己活一回……”
“不是为崔氏,不是为忠勇,不是为祖训。就为这口能自由呼吸的气。”
话音未落,忽又挺直脊梁,眼底醉意褪去三分,冷光乍现:“昨日你以木鸢震我,试探我虚实;
今日倒被你拿洛阳做了饵,引我入局。好手段。”
芒种不语,只静静望着他。
暮风卷过,崔乾佑袍袖一扬,露出半截小臂——缠着旧疤,纵横交错,像是被刀斧劈砍又草草愈合的伤口。
芒种目光一凝……
崔氏宗族以“忠勇”为训,族规严苛:私逃者,断臂;
叛族者,剜目;
通敌者,焚尸。
这疤……
莫不是当年他欲脱离家族,被家法所惩?
她忽然明白——他恨的不是李唐,不是叛军,而是那个将人炼成工具的“世家”本身。远处城头,安庆恩的狰狞旌旗已被斩落,取而代之的是大唐官军的赤色鸾纹,在晨风中猎猎招展,如凤凰涅槃。
崔乾佑忽地将半块玉佩掷向黄土。
玉碎声脆,如断弦,如裂盟,如旧世终结。
转身时,背影竟松快了几分,仿佛卸了千斤重枷,也卸下了百代枷锁。
他低声说:“从今往后,我不再是崔氏的刀。我是……我自己。”
洛阳城内,第三日……芒种未入府衙,先至市井。
她命人于城南设“民议坛”,以竹木为架,布为幕,立“言路碑”——上书:“凡我百姓,皆可上书陈情,论政建言,不罪不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