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请自来天师馆(9)
她的目光死死锁着我, “宋辞,只要我把这红盖头盖上,你就是新娘,新郎就会认定你,你这辈子都跑不掉。”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快忘了,喉咙像塞了石头一样发不出声。
下一刻,贺临川动了。他手中朱砂剑翻起一道寒光,剑气割裂了红雾,直接逼退林婧。她的喜帕才刚碰到我额前,就被他一把夺下。
“滚回去!”贺临川低喝,手腕一翻,把那鲜红的布连同我身上的喜服一并扯下,狠命往林婧怀里一塞。
红布一瞬间像是活了,猛地缠上林婧的头,把她死死罩在其中。
她还来不及挣脱,那个苍白的新郎已经跨步而来,像认领新娘一样伸手扶住了她。
林婧挣扎着回头,她的眼神隔着布,依旧死盯着我,眼底全是怨色与不甘。
新郎转身上轿,临走前,却忽然停了一下。那双死白的眼睛缓缓看向我,唇角一勾,带着说不清的留恋与……渴望。
轿帘落下,红雾随之退去,只留下一条空荡荡的街和我心口那股说不出的寒意。
这时,身上一暖,贺临川把外套脱下来套我身上。我才想起穿来的喜服被他套在林婧身上了,怪不得那么冷。
贺临川的外套带着一点淡淡的檀香味,暖意顺着肩口慢慢渗进皮肤。
他低头扒拉着手机,唇角还挂着一丝无奈的笑,“这鸟不生蛋的地方,也不知道缺德地图上能不能叫到车。要是叫不到,咱们就得硬着头皮走出去。”
我忍不住也笑了,笑得很小声。刚才那个冷得像霜刃的人,此刻又变回那个贫嘴的贺临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慢慢松下来,眼皮像被什么压住,越来越沉。
最后一点意识里,我听到自己的呼吸与他的声音交迭。
再睁开眼时,耳边是出租车的引擎声,窗外一片模糊的霓虹灯光在倒退。车里有股暖风,吹得我有点晕乎。
“醒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笑呵呵的,“你这哥们可真仗义啊,背着你从荒郊那头一直走到大路口,才拦到我这车。那地方,半夜可没几个人敢去。”
我下意识转头,贺临川靠在车窗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外套的衣领还搭在我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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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师馆,我往自己二楼房间走,推门那一刻,眼睛不自觉地落在床头,那是贺临川的枕头,还躺在我床上,歪着,像是睡过还没来得及拍平。
我叹了口气,心里盘算着:先洗个澡,等会儿把枕头拎上三楼还给他。
浴室的热气还没散尽,发尖微凉,我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回房间。
我脚刚踏出浴室门口,就怔住了。
枕头还在,只是多了个人,连带着那张安稳睡着的脸。
贺临川侧躺在被窝里,发丝还微湿,呼吸沉而稳,占据了属于我的半边床。
轻轻走过去,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起来,回你三楼去睡。”
贺临川睁开一只眼,声音低哑还带着水汽,“不想动。”
“……”我忍着不翻白眼,“你不回去,我怎么睡?”
“你不是有两个枕头吗?”贺临川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自己的那个枕套里,眼睛阖上,“我认枕头的。没有这个,睡不着。”
这这这,这是什么荒唐理由?!“你把你的枕头带回你房间。”
“那不一样。”贺临川的声音像是从梦里传出来的,慢吞吞又理直气壮,“而且……今天要不是我,你早就……”他顿了顿,没说下去,只抬了抬眼皮看我,“所以我累了,走不动了。”
想了想这几天的事,我觉得肩背莫名绷紧了一瞬。
我想起新郎临走前那一眼。那种冰冷、黏腻、又带着留恋的目光,像是隔着时空还在我后颈上缓缓呼气,我从背脊感到很冷很冷的凉意。
叹了口气,我把手里的毛巾随手丢到床尾,拉过被子躺下。
灯关掉后,屋子里静得过分。我背对着他躺下,感觉到他呼吸的热度一寸寸逼近。
“你别忘了明天给我看七天的店。”身后传来贺临川懒懒的声音。
啊!我居然忘了这回事!!
“知道了知道了。”唉,人生,真命苦……
--阴婚替嫁 (完)--
第5章 茶香
答应了帮贺临川看七天店,但店里大多时间都没有客人,说真的,我也不知道这店能不能赚到钱。
不过,听说这种店大多是一单便赚很多的,看贺临川从没为钱发愁过的样子,大抵是能赚钱的。
反正最近失业中,能省一点是一点。
店里没客人的时候,我就把店里的东西都根据贺临川的指示收拾一下。
天师馆的夜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外面那株老槐树偶尔晃下的叶片声。
馆里的库房满满当当,全是旧木匣、泛黄的符纸、还有一些我连名字都叫不上的瓶瓶罐罐。
我蹲在架子下,把一迭蒙灰的符箓分门别类,一边用抹布擦。正擦得出神,一股清清淡淡的香气忽然从背后飘过来。
不是檀香,也不是馆里常烧的艾条味。那香气温润干净,像是刚冲好的龙井,带着春芽的清甜。
我抬头四下望了望。
馆里的灯光昏黄,偏厅另一头的竹编茶几上,茶壶空空如也,茶杯也倒扣着。更别说这时候连厨房都黑着,热水壶静静立在柜台上,不可能有人在泡茶。
贺临川也没在泡茶,他在一旁写符箓。
但是,一阵阵的茶香却像有意似的,沿着空气的缝隙飘过来,时近时远,时浓时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