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89)+番外
拓跋焘不敢赌人心,于是便让李云从代替源贺,潜在四部鲜卑之中,暗中稳定军心。
这件事,事涉机密,只有拓跋焘、源贺、李云从,和最为信任的内侍宗爱知情。连使团中的李顺、古弼都未曾告知。
他们只知源贺、李云从有任务在身,至于任务是什么,一概不知。
须臾,君臣二人几乎是齐声笑道:“如此甚好,有四部鲜卑相助,我军再攻取孤城,岂非易如反掌?”
他含笑看着源贺:“你做得很好!”
“公主妙计,臣不敢居功,”源贺逊然一揖,“臣不在的时日,也全靠李尚书撑持!”
明面上,李云从担任殿中尚书,故此源贺称之为尚书。至于他私下里又有何种身份,不是源贺应该关心的事。
拓跋焘笑道:“待拿下河西,你们的功劳,朕一个一个赏!”
计议已定,源贺先行,拓跋焘且留候原地,静待前方战机,闲暇之时也与崔浩、杜超对弈解闷。
此次出征,拓跋焘将外部大官毛脩之带上,负责他的饮食、医药。
杜超心知拓跋焘自有主张,但仍忍不住问道:“永昌王和常山王他们,不过只带了少许辎重干粮,他们在行军途中,如何谋食?”
拓跋焘微微一笑,下了一颗黑子,道:“连国舅都不知道他们带了大量谷麦,可见我军的保密工夫,还做得不错。”
闻言,崔浩微微一笑,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这是自然,”杜超对君命之严,确是诚心佩服的,“只是,一边行军赶路,一边还要舂米备粮,这也太费事了。”
言及此,拓跋焘更是敞怀大笑,盯着他眼,略带了一丝讽意:“不是我说你啊,国舅,你还是书读得太少了啊!”
情知拓跋焘待他亲厚,杜超还是臊红了脸,讪讪道:“至尊呐,臣是钝刀子,您就多磨磨还不行呐?”
见状,拓跋焘一阵大笑,方才说出个中原委。
原来,胡叟奔驰奔回平城时,身上还有武威公主托他带来的一册《邺中记》。
《邺中记》为晋人陆翙所撰,专录后赵石虎之轶事。
武威公主在河西国馆藏中发现这本奇书后,便将“又有舂车,木人及作行礁于车上,车动则木人踏礁舂行,十里成米一斛。又有磨车,置石磨于车上,行十里辄磨麦一斛”等句勾画出来,以为加工军粮之妙法。
拓跋焘大为称赏,日前已密令有司趁夜赶出一批舂车、磨车。
永昌王、常山王亲自验视一番,无不啧啧称赞:“妙哉!边行军边加工军粮,真是一举两得之法!”
杜超也心服口服道:“公主真是有心了,倘若……”
他顿了顿,咽回后面的话。
当年,达奚月被封为武威公主,代替三公主拓跋芸出嫁,杜超自然是知道的。
起初,他以为皇帝只是心疼亲妹妹,如今想来却并非如此。
毕竟,拓跋芸养尊处优惯了,心智也单纯软弱,她绝不可能成为皇帝的臂助。
逾时,拓跋焘丢下黑子,起身步出帐外。
远望,沉凝如山。
他负手于前,杜超亦尾随其后。
良久,依稀听得拓跋焘沉声道:“阿月,阿干来接你了!”
(1)这个凉国,是指南凉。
第79章 你可愿与公主共结连理
夜色如墨,密道口的风带着几分寒意。
李云从眉头紧锁,目光凝着霍晴岚的眼,试图确认她所言不虚。
霍晴岚脸色凝重,轻轻摇头:“奴怎敢欺瞒李尚书,现下,德音殿被监视,我们受困于其中,公主不会武功,便不能前来了。”
李云闻言,心中一沉,只觉夜色似更深沉了几分。
这些时日,他化名李广寒,一身商人打扮,混迹于四部鲜卑居地,做起马奶酒的生意。
也有一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那人是贺赖久,在四部鲜卑中为副将,人称贺赖大人。(1)
此人极为可靠,之前源贺前来拉拢之时,贺赖久顿时就磕头不已,说他之前蒙公主教化,早就盼着少主过来了。
“大魏的檄文,昨日就已传到四部鲜卑。”李云从低声道,“贺赖大人跟我说,他已密切注意军中诸人,目前没发现有贰心的。不过,我还是不放心。”
“沮渠氏在河西经营多年,总有一些门道的。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我已跟贺赖大人商量过,过两日举行一场宴饮,届时我也会以马奶酒商的身份,出现在宴席上。”
“你们打算……”
李云从略凑近了些,把声音压到极致,说如此如此。
霍晴岚点点头,道:“有个消息对你们肯定有用。河西王这段时日改军制,一则,收回禁军首领的调兵权;二则,为禁军、郡兵加俸。”(2)
“这么说,”李云从顿然领悟,“可能会削减四部鲜卑的俸禄?”
霍晴岚笑道:“明面上没有说,但公主觉得必然如此。在军费开支不变的情况下,禁军、郡兵的俸禄高了,四部鲜卑能拿到的便少了。”
“有道理,”李云从颔首,面上浮出笑意,“现下,禁军首领吴峻,只有领兵权了?连吴峻都要忌防么?”
他知道,沮渠牧犍对吴峻甚为信任。之前,吐谷浑使者遇
刺,也是吴峻及时制止,才未酿成大祸。
“吴峻么……”霍晴岚笑了笑,一副“他不过如此”的神情。
“他怎么?”
“兴许是河西王已经发现,吴峻对他不忠了,便借着改军制的机会,把调兵权收回去。”
“不忠?”李云从暼着霍晴岚,“你们是怎么收服吴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