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冷气对他而言刚好，对傅辞来说，显然太冷了。

傅辞慌乱地摇头，想把保温袋递给他：“汤…还是热的…”

薄靳言的目光从他惊慌的眼睛，移到他苍白的唇，最后落回那个被紧紧抱着的保温袋上。

他伸出手，接了过来。

分量果然不轻。

“家里让你送的？”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许。

傅辞迟疑了一下，极轻地摇了一下头，又迅速低下，声音更小了：“我…我也…”后面的话含糊不清，但意思似乎是他自己也同意的。

薄靳言看着他又开始泛红的耳尖，没再追问。

他站起身，将保温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下次不用特意送。”他背对着傅辞，打开保温袋的盖子，里面是一个精致的保温盅，盖子旋开，一股浓郁鲜香的鸡汤味道瞬间弥漫在充斥着冷气和文件墨水味的办公室里，形成一种奇异而温暖的对比。

“家里有人会送。”

“嗯。”傅辞低低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显得有些无措。

他似乎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薄靳言盛了一小碗汤，温度确实刚好。

他尝了一口，味道是家里一贯的水准。

他端着那碗汤，转过身，看着依旧僵坐在轮椅上、仿佛等待审判的傅辞，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又有点……别的什么。

“吃过午饭了？”他问。

傅辞愣了一下，摇摇头：“……还没。”

“一起。”薄靳言说得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寻常小事。

他按下内线电话，吩咐琳达送两份午餐进来，口味清淡些。

傅辞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没料到这个发展。

午餐很快送来，摆放在茶几上。

薄靳言挥退了旁人，自己在沙发坐下，又将傅辞的轮椅推近一些。

吃饭的过程很安静。

薄靳言话不多，只是偶尔会将某样他觉得味道不错的清淡菜式往傅辞那边推近一点。

傅辞吃得很少，动作斯文而缓慢，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

但他紧绷的肩线，在温暖的食物香气和对方沉默却不容忽视的陪伴下，似乎一点点松弛了下来。

吃完后，薄靳言还有会议要开。

他看着傅辞，犹豫了一下。

“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他说。

傅辞轻轻点头：“好。”

助理进来推傅辞离开。走到门口时，傅辞忽然回过头，飞快地看了薄靳言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轻地说了一句：“汤……记得喝完。”

然后，便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迅速转回头，被推着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声响。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它惯有的冰冷和寂静，唯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鸡汤余香，和茶几上那个孤零零的保温盅，证明着刚才那场意外闯入的真实性。

薄靳言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去会议室。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保温盅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重新拿起碗，将里面剩余的、已经微凉的汤，一口一口，慢慢地喝完了。

胃里是暖的。

心里某个地方，似乎也被那点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温暖，烫出了一个极细微的、难以抚平的印记。

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贪恋。

第36章 下次

傅辞那日闯入公司带来的细微涟漪，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完全平复，反而像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的波纹悄然改变着湖底的生态。

薄靳言发现自己开始习惯性地在午餐时间看向手机。

屏幕上不再只有冰冷的工作邮件和会议提醒，偶尔会跳出一条来自别墅管家的简短信息。

内容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傅先生情况稳定”，而是变成了“傅先生问您午餐用了吗”，或者“今日厨房做了清蒸鲈鱼，傅先生让问问您是否回来用餐”。

措辞恭敬，但薄靳言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条信息背后，是谁在小心翼翼地探出手。

他通常不会立刻回复。

有时是在会议间隙，有时是处理完一堆繁琐文件后，才拿起手机，言简意赅地回一个“嗯”或“不必”。

但每一次回复，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都比处理公务时多了那么零点几秒。

他甚至在某次看到“清蒸鲈鱼”时，下意识地取消了原本的商务餐约，对秘书吩咐：“午餐送回办公室。”

秘书略显讶异，但立刻照办。

当餐盒打开，露出里面精致的清蒸鲈鱼时，薄靳言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味道很好，但他吃着，却总觉得比那天在办公室里，就着那碗误打误撞送来的鸡汤和某人紧张不安的注视下吃的那顿饭，少了点什么。

一种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失落感。

这天下午，薄靳言有一个相对不那么紧绷的内部项目研讨会，地点就在集团下属一家高端酒店的会议中心。

与会者多是集团高管和核心项目团队成员，气氛虽严肃，但比起面对董事局或谈判对手，总算稍显宽松。

临出发前，薄靳言站在衣帽镜前打领带。

手指灵活地翻动，动作熟练。

他的目光掠过镜子里自己一丝不苟、冷硬淡漠的影像，不知怎的，忽然开口，对着空气般说了一句：“我去洲际酒店开会。”

站在一旁等候的琳达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总裁是在跟她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