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桌上破天荒摆了条红烧鱼。崔伯说是河里捞的，专门给娘和巧姐补身子。老太太把最肥的鱼腹夹给巧姐，鱼头给了周氏，自己只啃鱼尾巴。

"娘，您吃好的。"周氏要把鱼头换给她。

老太太一瞪眼："我就爱啃骨头，你管得着？"

夜里，老太太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蟋蟀鸣叫。这床比崔家的雕花拔步床硬多了，她却睡得格外踏实。明天得让老大去趟城里，她迷迷糊糊地想，得买些盐和糖囤着...

与此同时，崔仲家正爆发激烈争吵。

"老东西肯定藏了私房钱！"柳氏摔了茶盏，"你是没看见老大这几天频繁进成，也不知买了什么！"

崔仲阴沉着脸："娘最近是古怪。明明最疼我，却跟着大哥住破房子..."

"不行！"柳氏突然站起来，"明天我去老宅看看，说不定..."

"你消停点！"崔仲喝止，"娘精着呢，别打草惊蛇。"

夫妻俩不知道，他们的对话全被窗外的小丫鬟听见了。这丫鬟受过周氏恩惠，第二天一早就偷偷跑来报信。

老太太听完冷笑："来得正好。"她转向崔伯，"去把吃的东西都收起来，外面留点糙米。"

"娘这是？"崔伯不解。

"做戏做全套。"老太太眯起眼，"既然他们要来看，就让他们看个够。"

当柳氏扭着腰肢走进老宅时，看见的是这样一幅景象：老太太穿着粗布衣裳在补袜子，周氏在煮野菜粥，巧姐蹲在院里玩石子。桌上摆着半碗咸菜，米缸里只有薄薄一层糙米。

"大嫂过得...挺简朴啊。"柳氏假惺惺地说，眼睛却四处乱瞟。

老太太叹气："没办法，家里就这点存粮。"她突然咳嗽起来，"老二家的，能不能借我们五两银子？巧姐病了，要请大夫..."

第1章 大儿子一家14

柳氏立刻变了脸色，推说家里有事匆匆走了。老太太看着她狼狈的背影，嗤笑一声，从袖中摸出块麦芽糖塞给巧姐。

"祖母骗人，"巧姐眨着大眼睛，"我没病。"

老太太捏捏她的小脸："祖母这是教你怎么对付坏人。"

夜里，老太太把全家人叫到跟前，严肃地说："从今往后，谁来问都说家里快断粮了。尤其是老二家的人，一个字都别信！"

崔伯连连点头，周氏欲言又止。老太太知道她心软，特意叮嘱："周丫头，你可别犯糊涂。想想巧姐..."

周氏浑身一颤，紧紧搂住女儿。她重重地点头："娘放心，我晓得分寸。"

转眼到了深秋，粮价已经涨到三两银子一石。老太太让崔伯把最后一点银子全换成盐和糖，又买了些棉花布料。地窖里物资堆得满满当当，入口处还做了防潮处理。

晨雾还未散尽，崔仲家的后门"吱呀"开了条缝。

柳氏裹着褪色的披风，崔仲拉着一个瘦小的丫鬟往外走："去城南王员外家好生伺候，总比跟着我们饿死强。"

小翠跪在青石板上磕头，额头都磕出血来："二奶奶行行好，我爹娘早没了..."

"吵什么！"柳氏从门里扔出个破包袱，"再不走，连这半块馍也不给你！"

老太太扶着拐杖站在远处，晨露打湿了绣鞋。

她看着小翠单薄的背影，想起前段时间这丫头报信的恩情。"慢着。"

拐杖重重敲在青石板上，"这丫头我要了。"

柳氏像被烫了手似的缩回门内："娘要人直说便是，只是如今这光景这人卖了还挺值钱..."

"拿半袋糙米换。"

老太太打断她，身后的崔伯默默放下米袋。

柳氏眼睛一亮，忙不迭把卖身契塞过来，仿佛生怕老太太反悔，这时候粮食比金子还贵，这些糙米可比一个丫鬟值钱。

回老宅的路上，小翠盯着米袋直咽口水。

老太太把个油纸包塞给她："吃吧，菜团子。"

转头吩咐崔伯，"跟周氏说，这丫头以后专管浆洗，不许进厨房。"

地窖入口的灶台还热着，周氏正在熬野菜粥。老太太瞥见墙角新晒的蒲公英，心里盘算着该让崔伯再买些盐——腌菜快见底了。

"娘，西街陈掌柜问能不能匀点黍米。"崔伯压低声音，"他愿出八两一石。"

老太太拨着算珠的手一顿："告诉他，我家也只剩三斗救命粮了让他在提提价，这个东西现在可不好买。

"算盘"啪"地合上，"今夜你背两石去黑市，找胡商换金叶子，现在粮食和金价差不多所以她趁着这时候偷偷开始卖粮。"

窗外忽然传来巧姐的笑声。小翠正教她编蚂蚱，枯黄的草叶在灵巧的手指间翻飞。老太太眯起眼，这丫头倒是勤快，就是太爱往周氏跟前凑...

月黑风高夜，崔伯背着粮袋消失在竹林小道。老太太跪在佛龛前念经，忽听后院"扑通"一声。

"有贼！"小翠的尖叫划破夜空。

老太太抄起门闩冲出去，正撞见柳氏在柴堆翻找。月光照着她凹陷的脸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千金的模样。

"找什么呢？"老太太冷笑，"灶房还有半筐观音土，要不要？"

第1章 大儿子一家15

柳氏疯了一样扑过来："我知道你们藏了粮！那天小翠..."

"啪！"老太太一耳光把她打懵，"惦记你大嫂的镯子？"她扯开柳氏衣襟，翡翠耳坠露了出来，"当年偷的嫁妆，也该还了！"

这场闹剧最终以崔仲赔罪告终。老太太看着跪在院里的夫妻俩，扔出个粗布口袋："最后一次。再敢来，我让老大报官。"

袋里滚出几个粗大的芋头，沾着泥像是刚从地里刨的。柳氏还要闹，被崔仲死死拽走。老太太站在门廊下，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放任眼泪打湿前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