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男主养护手记(55)+番外
我蹲下身子,和江亭遇的视线保持平齐,握住他冰冷发抖的手。
黑伞覆盖之下,沉重的棺木被掀开,露出小巧的瓷坛。
江赫站在坑边一跃而下,抱着瓷坛,自己爬上来。
整个过程中,所有人都站在原地静静看着。
“我是不是不该来,爷爷他…应该很不想见到我吧?”
江亭遇视线牢牢地跟着瓷坛移动,声音飘忽得仿佛来自天边。
他几乎要被愧疚和懊悔压垮。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江爷爷的死太突然了。
那时,我因为温晴歆,对江亭遇彻底心灰意冷,提出离婚,要求他签署离婚协议,并一同去民政局办理了登记手续,只等一个月冷静期到,正式离婚。
做完这些的当天晚上,我就搭乘飞机,赶赴片场继续工作。
得知江爷爷离世的消息时,我们正在拍摄最后一场戏。
黄沙漫天的大漠上,鼓风机轰隆作响,方圆两米之外,听不到彼此的声音。
电话接起时,邹容沉痛而压抑的声音,随着黄沙一同涌入眼睛,针扎似的疼。
江家早已乱成一锅粥,警方二十四小时驻守在此,时不时取证问话。
温晴歆在看守所关着,等待警方找到她与姚云重合谋的直接证据后,被提起公诉。
江亭遇也被看管起来了,原因是涉嫌防卫过当。
姚云重被他掐到大脑缺氧,成了植物人在ICU躺着。
后事全靠梁雅一手操办。
江爷爷早早立下遗嘱,详尽交代了自己的埋骨之地,以及葬骨之人。
江亭遇并不在人选名单内。
他将此视作江爷爷在临终前,始终怪罪他的依据,耿耿于怀多年,不得解脱。
仪式彻底结束,江赫将怀中的瓷坛仔细包裹后,抬步踏上回程。
“父母从不会真正生子女的气,更何况爷爷疼爱你至此。
我想,爷爷说不定也在这里等待了好多年,想要再看看自己的孙子。”
我不是江爷爷,无法得知他当初立下这份遗嘱时,内心的所思所想,只想尽力宽慰眼前的人。
第47章
返程的飞机上,江赫将骨灰珍而重之地交到江亭遇手上。
“陪你爷爷说说话吧,他这辈子,最操心的就是你跟嘉宁了,现在你们好好的,过得幸福,他老人家也该放心了。”
江亭遇双手接过,低头看着,一言不发。
他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直到飞机降落。
期间,梁雅凑过来想跟他说话,也被忽视了。
那瓷坛如同一个神奇的法器,把江亭遇隔膜在另一个空间里。
好在,仪器上的数值是平稳的,想到他可能更需要一个人待着,梁雅便不再打扰,只是离开时,拍了拍我的肩膀。
江赫给江爷爷在八宝山公墓上申请了一个位置。
老人家当了一辈子革命军,死后如果不能守着边陲,那和战友一同长眠也是好的。
入穴安葬时,病人不便在场,我和江亭遇被留在山脚下,等待众人返程。
天空飘着太阳雨,细密的雨丝打在车窗上,朦胧了整个车厢。
江亭遇痴迷地看着窗外,仿佛目光可以穿透连绵的山和层叠的树,一直看到那处松软的土堆。
“小的时候,我身体不好,一年到头总是生病住院,爸妈工作忙,只有爷爷有时间陪我。
别的小朋友都有爸妈陪着,就我没有,我很羡慕,又不敢说,怕影响自己男子汉的形象,排解情绪的办法,就是缠着爷爷讲他年轻时候的故事。”
江亭遇收回视线,垂下眸子打量自己的手,“爷爷说,他是五四运动那一年出生的。
太爷爷给他取名为笠,就是盼望他可以成为那个时代赤身淋于枪林弹雨中的苦难人民头顶的斗笠。
或许无法阻止雨的瓢泼,但总归可以给予些许庇护。
他这一辈子,从拥有江笠这个名字开始,就注定是要死在为国为民的战场上的。”
“直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江亭遇闭上眼,颤抖着吟出这句诗。
“多可悲啊,他不仅没能如愿牺牲在战场上,反倒死在自己曾经拼死保护的人手上。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是他的亲孙子……”
他说这话时,语调平铺直叙,没有什么情绪,却足以令聆听者心惊肉跳。
我按下心头巨大的恐慌,不由分说地将他的手拢在自己手里。
湿凉的触感可以让我稍稍放心,“江亭遇,你这话说得,有失偏颇。
谁都知道,江爷爷是被姚云重害死的,而姚云重之所以和江家过不去,全为许家所累。”
江亭遇仍是闭着眼,并不看我,只是呼吸急促了几分。
“所以”,我强迫他抬头,逼视他,“若真要对江爷爷的死追根究底,寻往溯源,那么我许嘉宁,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大罪人!”
“不是!”
江亭遇急急否认,“不是的,宁宁,你怎么能把爷爷的死归咎于自己?”
“那你呢?”我问他,“那你为什么要固执地认为爷爷不肯原谅你?”
又是一阵沉默。
江亭遇松开手,任由身体失去平衡,斜靠在车门上。
雨停了,更集中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射进来,打在他釉白的脸和手腕上。
“因为当初下葬,爷爷指名的人选里没有你?”
江亭遇手腕上的光斑闪烁了一下,本就肥大的袖子瞅准时机,丝滑下落,遮住了那抹瓷白。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遗嘱是江笠很早之前就立好的,并拿去做了公证,没有人知道他如此行为的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