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娘替嫁后,清冷权臣夜夜哄(20)
论及此,谢无疾的神情黯淡下去,深深看了眼谢沉云,半晌后方回:“你有你南下的缘由,沉云有带你上京的苦衷,我本不欲牵扯你涉险,可毕竟,我与沉云才是一家人。”
慕徊灵了然,这个谪仙般的男子,也终究只是凡夫俗子,有爱憎嗔痴,有身不由己,他们一母同胞,就像她与慕清泠之间一样,所以不可能会为了第三人而反目。
谢沉云能说服他是情理使然。
她百无聊赖地转着茶杯,“他要带我上京的苦衷,是为了你吧?”
谢沉云与谢无疾同时沉默,就此认下她的论断。
“慕姑娘,我想问一问你的身份。”
纵使知她是替嫁之女,可谢无疾还是期望能听她亲口承认,其实慕家本不必如此遮遮掩掩,嫁谁到谢家来都不重要,什么所谓命理八字、氏族门楣,为何一定要匹配同称?
“我已书信告知慕家,谢家不会诘难于他们。”
慕徊灵攥着茶杯的手蓄力收紧,薄胎瓷乍然破裂,尖锐沾血,那一点靡丽格外可怜。
“为什么不追究?”方才还能与他们好声好气说话的慕徊灵此时发难,叫谢无疾猝不及防。
“慕四。”谢沉云沉声呵止她的冲动。
谢无疾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终在此刻漾开别样的情愫,他怜悯地睇视着慕徊灵的手,喟然叹息:“看来四姑娘心中委屈。”
“慕家水深,不逊于谢家。”
他所言云里雾里,要人弯弯绕绕才能猜透,慕徊灵心下微凉,谢沉云机关算尽,可这谢无疾也并不若表面一般平和无害,万事尽知,却被身体牵累,只能囿于被外人说三道四的处境。
慕徊灵虚着眼睛,纤长的睫羽被葳蕤烛光折出灰影,积存着些微戾气,“你诈我?”
谢无疾手中拿着一方锦帕,欲为她处理伤口,又担心唐突了这未出阁的姑娘,只将帕子递过去,好生哄着:“我只是想知道你执意南下的原因,慕家那边,如今只同他们讲了你逃婚一事,慕家家主尚未回信,恐怕也是焦灼不已。你这手都被割伤了,擦一擦止止血吧。”
慕徊灵鼓着脸颊,听他讲完后又泄了气,容色恢复平静,接过他递来的,重重地擦着掌中的伤口,细密的痛楚从掌心蔓延开,唯有这身躯上的伤痛可一解心忧。
怎么会不担心慕家平安躲过这一劫?
她北上替嫁不就是要害死慕家吗?
第18章 动之以情换她命
她冷冷地扫过这双兄弟,只怕二人都将她的底细摸了个大致,而谢无疾的试探无非就是图个肯定。
慕徊灵对谢沉云道:“奸诈。”
“……”碍于谢无疾的面,谢沉云未反驳。
谢无疾从中调和,引来慕徊灵的注意,“你南下要回云陵去,可这山高水长,又是何等危险。”
“不劳长公子费心。”其声如罄,凉若悬冰。
谢无疾却道:“三姑娘与你系孪生至亲,她之死因成你心结,前有十年积怨、克亲之命,后有亲姐丧命、不明不白,你回云陵,焉能放过慕家?”
就此被他揭穿,慕徊灵倒没有半点恐慌,先前被谢沉云戳破真相,没能杀他灭口,这些事迟早是兜不住的。
既然藏不住,那就这样安然接受。
“长公子说完了吗?”慕徊灵哈欠连天,“原本以为,谢沉云已经够难缠了,现在看来长公子也并不如外界所说不问世事。”
“不问,不代表不存在。”谢沉云熄灭室中焚香,“你若乏了,便先休憩片刻。”
稀奇。
这谢沉云,在自家兄长面前,竟开始对她使上怀柔手段了?
慕徊灵眨了眨眼,“当然不困,你顾好长公子就是。”
谢无疾不能不知,谢沉云三纵三擒怕是与这慕四姑娘结下了梁子。
他话头一转:“三姑娘死得蹊跷,又死在临近婚期前,更是叫旁人捉摸不透,我只觉得,这里面,也许不似我们所想。”
“……”缄默复缄默。
他说的,到底是谁的推测?
她看不透的,究竟是谢无疾,还是慕家,还是阿姐?
这种迷茫的对话,让慕徊灵烦躁至极。
但接下来一席话,实实在在地重挫着慕徊灵的思绪,他继续说:“四姑娘克亲之命十年未洗,而我克妻之命却牵累无辜,四姑娘心中冤屈,我应是能懂。”
慕徊灵莞尔:“长公子是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谢无疾最是真诚:“有此图谋。”
“可我又不在意那些虚名。”
谢无疾垂首,“自欺欺人吗?”
“本是氏族贵女,却因阴阳先生的谬论给了旁人可趁之机,借此将你逐出府去,时娘子死得离奇,三姑娘也死得惨烈,与你血脉相连的人已经亡故,而你如今连逃婚都是借着慕清泠的身份,倘若慕清泠的死讯败露,慕家人会把过错推到何处呢?”谢沉云道:“你有心结,便会在意。”
慕徊灵起身,睨着座位上的两人。
“人祸造就,我不怨天,只怨人。”
谢无疾轻抬起头,对她仍是温和有礼地笑:“沉云也说过,都是人祸,所以我才想请四姑娘上京,探一探这祸根,究竟出在何处?”
“谢家又能给我什么?”
谢无疾勉勉强强站起,看着文弱的人,竟和谢沉云一般颀长,足足高出她大半头来,他一站定,微弱的药气也发散开,渗入她鼻腔。
“权势、富贵、安稳。”
在那十年间,她确有半数时光都在期盼能和亲眷相伴,安稳无忧。
可与师父、师兄共处数年,那样的快意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