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满级重生吗(181)
钟声、号角声、哭声、诵经声,各种声音混在在一起。
铅灰色的天空下,纸钱如雪,纷扬飘落。
*
萧策薨逝后,云国朝堂就新立储君一事爆发了激烈的争执。
一派谏言储君乃国之根本,当尽早确立;另一派则称云帝龙体康健,立储不必急于一时。
朝堂之上终日争论不休,喧嚷不绝。
江辞尘好不容易下朝回府,又要处理前线传来的紧急军报,处理完事情,往往都到了深夜。
又是洛晚还没睡下,起身去迎他,他就闭着眼将她揽入怀中,压进床榻间,声音沙哑:“让我抱一会儿。”
也真的只是安静地抱着。
良久之后,江辞尘带着浓浓倦意开口:“皇祖父下旨了。”
洛晚任他抱着:“是出征还是立储?”
有时她会听江辞尘提起前线战况,北国新攻下一城,这也致使临安、敬州战事愈发吃紧。
但上一世的江辞尘,都是一个人经历这些。
“出征。”他道,“舅舅的死,皇祖父很是悲痛,限我三月内拿下临安,而后转攻敬州,取敬州守将首级。”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若在以往,云军气势如虹,胜算颇大。如今呢,如今呢,云国太子薨逝,局势被逆转,这一场仗,异常凶险。
“什么时候走?”洛晚问。
“今早刚下的旨,三日后出发。”江辞尘忽然支起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要留在云京。”
“为什么?”
“东宫昨夜遭了刺客。”他道。
“刺杀小殿下?”洛晚皱眉,难以置信,“他才不到三岁。”
江辞尘翻身躺在一旁,冷声道:“对于某些居心叵测的人来说,他迟早有长大的这一天。十年,一眨眼的时间而已,等他羽翼丰满,再想做些什么,就来不及了。并且,皇祖父迟迟不答应立储,在某些人眼里,这个位置已经属于萧策之子了。”
洛晚侧首看他,试探着问:“所以,你希望我留下来,保护太子妃和小殿下?”
江辞尘淡声道:“我回云国时,是萧策坚持不懈寻我;从以南城至云京,是他派人接应;你遇险时,也是他借我暗卫。这份恩情,不能不报。”
洛晚移开视线,望向高高的帐幔。
从她的视角看,萧策的死虽事发突然,但在情理之中。
萧策不死,江辞尘就没有登上皇位的理由。
可现在他竟然会想要她保护他们,那你江辞尘究竟是怎么坐上皇位的?
靠再覆一次皇权吗?
洛晚答应他:“好,我留下来。”
*
云国吏民还未换下素服,江辞尘就离开云京了。
云京的天空又恢复了一望无际的湛蓝,澄澈得仿佛能洗净所有哀恸。
在皇后的安排下,洛晚直接住进了东宫。小殿下如今已能跑会跳,奶声奶气地说着简单句子,活泼伶俐,格外惹人怜爱。
是在住进东宫很多天之后,洛晚才得知,许莲儿在萧策薨逝的第一时间就服毒自尽了。
太子妃与她说起这件事时,还顺带提起了一件往事。
许莲儿落水时,是太子妃催促萧策去救的,否则依着他的性子,他堂堂一个太子,怎么会去救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洛晚轻声问:“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
沉默半晌,太子妃笑了笑,道:“我以为他是真心喜欢她。”
洛晚望着她:“那你会后悔当初让他去救吗?”
曾经以为自己的一次善意,却换来爱人的移情别恋。
“后悔。”太子妃诚实道,“可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但我不会原谅他,因为他让我这几年,就是很难过。”
可就算萧策没有救许莲儿,还会有其他女子出现在那个位置。
时移世易,如今再回头看,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痛楚,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承受。
…………
君子台又来了一个新戏班子,这几天表演,洛晚问太子妃去不去时,她倒也还是去,只是常常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东宫的海棠开得格外漂亮,月光如水,柔柔地洒下来,将院落映照得一片澄明。
洛晚与太子妃坐在檐下对饮,不过她还是十分害怕自己酒后误事,就没有喝,太子妃今天也一反常态地没有劝她。
江辞尘的信照例从前线传回来,洛晚借着檐下灯笼光晕看起来,信上的字写得秀逸潇洒,和他本人气质很相像。
他离开的两个月,洛晚竟也是演化成看到他的字,也会觉得心安的状态。
“晚晚……”
洛晚闻声回头,只见太子妃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正歪头瞧着信上内容,忽地笑起来:“江辞尘这也太……”
“受不了!当真受不了!”
太子妃抱着酒坛笑得东倒西歪,踉跄着转身走开,她整个人醉醺醺的,连走路都是不稳的状态,洛晚赶忙收了信去扶她。
这一扶,便被太子妃拽着一路晃到了小殿下的寝殿。她俯身对着熟睡的孩子就是一顿猛亲,硬是将小殿下亲醒又亲哭,这才心满意足地罢休。
“我儿子可爱吧!”太子妃一脸骄傲,对洛晚道。
洛晚点头:“可爱可爱。”
“这是我和萧策的孩子!”太子妃道,“你什么时候也生一个?”
“不急不急。”
太子妃绕了一圈,困意渐渐袭来,她倚靠着洛晚的肩膀,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说了句憋了很久的话。
“我真的好想他,”她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他还那么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