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囚凰(138)
“好痒,放开……”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鼻音,连自己都嫌这声气太过示弱。
乌苏木却得寸进尺,手臂收得更紧,将他彻底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含糊又笃定:“不放。”
帐外的月光漏进来一点,落在乌苏木交叠在他腰间的手上。
焉瑾尘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烫得他想躲,却又莫名贪恋。
乌苏木终究没再继续,只是闷闷道:“睡觉。”
吻了吻他的发旋,声音温柔得像化在风里:“不想明天起不了床就别乱动。”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焉瑾尘却在他怀里睁着眼睛。
身后的呼吸渐渐平稳,他却在黑暗里睁着眼,胸口像堵着团湿冷的棉絮,闷得发疼。
他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忽然觉得这亭台楼阁、花木回廊,还有城中那些百姓,不过是乌苏木为他编织的幻象。
真是用心啊!
用一座城来囚住他的人,还要用这些温情来缚住他的心。
他甚至能想象出乌苏木当年为建这座城时的模样。
定是挥斥方遒,眼底带着势在必得的偏执,就像此刻圈在他腰间的手臂,看似温柔,实则铁牢。
“偏执的深情……”他在心里无声地嗤笑,指尖冰凉。
十七岁的乌苏木就已妾室成群,这是男人自己口中说出来的。
后来,更听说他在哈拉和林城的府邸里,美人如过江之鲫,府中日日笙歌不断。
五年过去,恐怕乌苏木的孩子都在草原上满地跑了吧!
这些想法像针,密密麻麻扎在心头。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是例外?
乌苏木那样的人,残忍、霸道,将权力攥得死紧,连一座城的城门都要按自己的心意开关,又怎么可能把心剖出来给他?
所谓的“为你花开满城”“记得你所有的一切”,不过是狩猎者接近猎物时,偶尔投下的诱饵罢了。
焉瑾尘闭上眼,嘴角扯出抹极淡的冷笑,带着对自己的嘲讽。
明明怕极了他的掌控,却偏偏在他偶尔流露的温柔里动摇;
明明知道那些深情是裹着蜜糖的毒药,却还是忍不住贪恋那一点点甜蜜。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身后的人似乎察觉到他的僵硬,手臂又收紧了些,带着无意识的依赖。
焉瑾尘却只觉得更冷了,像沉在冰水里,连骨头缝都透着寒意。
那点依赖是假的吧?
不过是征服欲作祟,想让他彻底臣服罢了。
他轻轻挣了挣,想拉开那只手,最终却只是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牢笼也好,诱饵也罢,等见过母妃和皇妹,确认她们平安,他总要想办法离开的。
这颗心,绝不能再留在这看似温柔的囚笼里,任人摆布。
他是晋国的二皇子,焉瑾尘,不是谁的禁脔,更不能忘了国仇家恨。
第94章 云沧大师
月照寺的佛堂内,烛火摇曳,云沧老和尚身着素袍,闭目趺坐于蒲团之上。
香烟袅袅升腾,似是为这方天地笼上了一层缥缈的纱幕。
良久,云沧老和尚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醇厚,仿若穿透岁月的洪流,携着慈悲与喟叹,颂念起一段佛曰:“从痴有爱,则我病生。”
禅房内,一个身穿仆素罗裙的高贵妇人跪在旁边,妇人再一次发问,大师我儿可平安?
女人每日都要问上一遍不厌其烦
云沧老和尚念完那句佛语,指尖轻轻捻过念珠,木珠相撞发出细碎的轻响,在寂静的佛堂里格外清晰。
跪在蒲团旁的妇人一身素色罗裙,洗得有些发白,却难掩举手投足间的端庄。
她额头轻抵着冰凉的青砖,声音带着日复一日的恳切,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师,求您再看看,我儿……他今日可还平安?”
这已是她在月照寺住下的第三个月,每日佛课结束,总要这样问上一遍,语气里的焦灼从未淡去,却又因着佛门的清净,生生压成了温吞的模样。
云沧老和尚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微颤的肩头,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柔和:“夫人,痴念不除,心难安宁。你既信因果,便该知,缘来缘去自有定数。”
他顿了顿,指尖念珠停在某一颗上:“你儿命盘有贵人相护,眼下虽历波折,却无性命之忧。放宽心些,于他、于你,都是好事。”
妇人身子一僵,随即重重叩首,额角磕在砖上发出闷响:“谢大师……谢大师……”
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哽咽,像是悬了许久的石头,又被轻轻按回了心口——明知答案或许重复,却仍要每日一问,才能在这深山古寺里,寻得片刻喘息。
烛火晃了晃,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叶。
楚贵妃踏着青石板路往后院走,佛堂的香烟还萦绕在衣袖间,心里已打定主意——晚课过后,再抄一卷《心经》,哪怕指尖磨出薄茧,也要用诚心护着玉儿周全。
转过回廊,后院的竹篱笆后传来针线穿梭的轻响。
她走近了些,见朝阳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枚银针,低头给一件玄色的棉外衣缝补袖口。
阳光透过桃树的缝隙落在她发间,映得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裙也添了几分柔和。
不远处的柴房旁,秦信正抡着斧头劈柴。
他穿着件半旧的长衫,臂膀上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每一下都劈得又准又稳,木柴裂开的脆响在院里荡开。
只是他劈几下,便会不由自主地往朝阳那边望一眼,目光里裹着疼惜与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