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永昼,她的星光(21)+番外
冰冷的拍卖台。
贪婪的目光。
注射器刺入皮肤的寒光。
身侧床榻凹陷,墨骁寒几乎在她惊喘的瞬间就已醒来。他伸手想揽她入怀,距离她的肩膀只有寸许,却在她剧烈颤抖的刹那僵住。
“…别碰我!”阮星晨猛地缩到床头,瞳孔涣散,“不要注射…求你们…”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颤抖的肩头和墨骁寒悬在半空的手。
他缓缓收回手,嗓音沙哑:“好,不碰。”
可当阮星晨再次被噩梦侵袭,无意识蜷缩成一团时,那只手却稳稳托住她后仰的头,避免她撞上床头。
天亮后,阮星晨在枕边发现一艘彩虹糖纸折的小船。
船帆上用钢笔写着:
【今日愿望:希望星星能吃完早餐】
她怔怔地拿起船,突然有零碎画面闪过,医疗队的帐篷内,满脸是伤的少年小心翼翼接过她递来的糖纸船。
“这是快乐魔法!妈妈说每只船都可以许一个愿望!”
“我许愿你的眼睛快点好起来!”
“我许愿骁寒哥哥的伤,快点好!”
“我许愿…”
指尖一颤,糖纸船飘落在地。
那些被唤醒的碎片太过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一场褪色的旧梦。她想抓住些什么,最终只捞到满手的空茫。
怔忡间,晨雾已漫过庄园,朝阳穿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狭长光斑。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与他之间的拉扯,也将重新上演。
白天的阮星晨会刻意避开墨骁寒。
她抱着膝盖坐在阳光最好的露台角落,一整天不说话。可每当墨骁寒经过,她就会立刻绷紧脊背,像警惕的猫——
不要靠近我,你手上沾的血让我害怕。
可为什么…你不在时我更害怕?
而到了夜晚,当药物和梦魇模糊了神智,她却会本能地寻找那个怀抱。
前半夜的墨骁寒总是沉默地站在房门外,听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
后半夜的他坐在地毯上,任由睡梦中的她死死攥住他的衣角,将眼泪蹭在他染着硝烟气息的衬衫上。
他们渐渐形成一种诡异的默契——
清晨,阮星晨会面无表情地推开墨骁寒递来的牛奶;
深夜,她却会闭着眼抓住他的手腕,引导他抚平自己噩梦中的战栗。
某次她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轻轻吻在她颤抖的眼皮上。
“骁寒…哥哥?”她含糊地呢喃,声音轻得像梦呓。
那只为她掖被角的手骤然收紧。
“嗯。”黑暗里,男人的声音哽咽得不成调,“我在。”
暴风雨夜,阮星晨的尖叫比往常更凄厉。
墨骁寒冲进房间时,看到她正用指甲抓挠左手的戒指,指节已经鲜血淋漓。
“摘不掉…为什么摘不掉…”她歇斯底里地哭喊,“这是商品编号环对不对?就像拍卖场那些女孩…”
墨骁寒单膝跪在床沿,强行扣住她的手腕。
“看着我!”他举起自己的左手,将戒身的"星光"刻字抵在她眼前,“这是你的戒指,和我的是一对。”
阮星晨的挣扎突然停滞了
贫民窟的雨
向日葵裙子
轮胎里的男孩
阮星晨猛地蜷缩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想起更多碎片——
医疗营地的帐篷
歪歪扭扭的“墨、骁、寒”
有人对她说:“等我。”
更多的记忆碎片翻涌而来,她痛苦地抱住头。
墨骁寒立刻松开她,后退半步,却听见一声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别走。”
他僵在原地,看着阮星晨一点点挪到床边,将额头抵在他心口,最终在他的怀里睡着。
药物让她再次陷入昏沉的睡眠,而潜意识却比清醒时诚实得多,她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像怕他会消失一样。
墨骁寒靠在床头,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窗外雷声轰鸣,而他们终于在这个雨夜,找到了暂时的平衡。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人,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艘小小的糖纸船,突然觉得,十七年的血腥之路,或许就是为了换得此刻。
哪怕只有一夜。
第28章 双生幻影
——她记忆里的少年,和眼前的恶魔,撕裂了她的灵魂。
阮星晨开始频繁地梦见两个墨骁寒。
一个站在医疗营地的夕阳里,给她折糖纸船,轻声说:“等我。”
一个站在拍卖场的血泊中,掐着她的下巴冷笑:“你永远别想逃。”
他们在她脑海中厮杀,撕扯着她的神经,直到——
“星星?”
现实中的声音将她拉回,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墨骁寒抱在怀里,他的手掌贴在她后心,体温透过睡衣传来,烫得惊人。
“你又在发抖。”他皱眉,指腹擦过她额头的冷汗,“做噩梦了?”
阮星晨盯着他左眼那道疤,突然伸手触碰。
“这里…”她声音飘忽,“是被钢管打的,对吗?”
墨骁寒瞳孔骤缩。
那道疤像把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记忆的闸门。分不清是现实的触感勾连了回忆,还是梦境早已潜伏在意识边缘——她像是坠入了一片混沌的雾里,过去与现在搅成一团。
眼皮沉得像沾了水,却又清醒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贴着自己后背。
她看见十岁的墨骁寒给她带上戒指:“阮星晨,不要忘了我…”
她没动,甚至能听见他呼吸的频率,可耳边分明响起铁链的轻响。
画面徒然撕裂,她看见二十七岁的墨骁寒用铁链锁住她的脚踝,笑着说:“这样你就不会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