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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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影院时,郝思倍没有看见我们。
他仍在一片怔忡中,仿佛梦圆的太快,怕哪里成了泡影。
而我神思恍惚,许多从前的坚信,仿佛被雨打风吹……
郑正卿在我身旁安慰:
“谁能想到,这郝思倍竟有这般来历……”
说了一句废话。
陆小蝶挥挥手:
“别怕,大不了让三爷那派个人,把这俩都杀了,一了百了。”
说了一句鬼话。
郑正卿道:“要不,我这就回去找那郝思倍……”
我摆摆手:“这个决定权,或许应留给郝思倍。”
郑正卿有些意外:“妹妹竟这般大度……”
我摇头,让他安静一下。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要更乱。
我也想算帐,我也想搞事——
影院要发展,片源得把控,我当然需要布拉斯基。而现在,连我的本行都要被人夺去半壁江山……
但此刻,我更关心的:
一是我的小命。
二是我的安迪。
*
车已停下。
我与郑正卿往宅子里走。
我们都不由惊住——
此时,小元小碧应当已睡了。而我与郑哥不在,房间都应暗着。可隔着数十步,我也能看见——
我们宅子的每一扇窗子,都透出灯光来。
每个房间,竟都亮着灯!
事出反常,我不由放慢脚步。
谁在我的房子里?
身后忽有人,将我猛地一拉——
第四十九章 :春意迟迟
我被拉入一片黑暗。
月色熹微,只见一双眼。
眉目隐约,我熟悉也陌生。
这双眼,总是低垂,永在怯怯;易感多情,又常常压抑。
惟那一对清澈而复杂的眸子,映出青丝白雪之际,能于万缕千丝之间,似阳光漏过树叶,现出无尽的神采来——
这是我的安迪。
他的手,把我抓得这样紧,几乎带来疼痛。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安迪猛地一句:“姐姐趴下!”
额?
一束探射的灯光,射入我们所在的草丛。
这么高级的军事用灯,那光源,竟是我家豪宅。
我微眯双眼看过去,一众清兵在我宅子以外的街道上,虎视眈眈的巡视着。
安迪低声道:“我担心姐姐出事 ,所以提前过来候着……”
我心里不由一紧:这宅子中,难道是载淦?
李妈老张,不知何在;小元小碧,平安与否?
可安迪今晚,明明跟载淦在一起,他提前离场时,载淦也已离去。若宅子中是载淦的人,安迪是怎么溜出来救我的?
此时,远处一位清兵问道:
“那姓艾的回来了没有?”
没有没有。怎么能有?
我安静如鸡,与郑正卿和安迪,后退到草丛深处。
郑正卿悄声道:“我去找个车,先离开这里。”
我点点头,往外一看,又摇摇头——
我们来的路口,已被清兵封锁。而更绝的,是我们刚刚坐回来的那辆车,竟没有走!
那车不知是为了赏月,还是为了兜圈,竟仍在这街上徘徊……一名清兵,将车拦住,在车窗外询问。
片刻后,他高声道:“这人说了,刚载着一男一女回这边!”
“搜!”
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刺眼的灯光,在黑夜中四处漫开。
我把自己趴到最低,低到尘埃里,下一秒,我闻到了铁锈的味道。
我低眉看去:鼻尖,是一杆长枪!
这枪拨开了草丛,一束强光,照到了我们身前。
耀眼的光,让我看不清眼前来人,却看清了我的归宿:被抓,被问,被……
那光,却转了向——
“这里没有。”
草丛重又合上,还我们一片安全的黑暗。
那声音,我曾听过。
是那曾被我请吃饭、看电影,还陪我一同下迷宫的——十二位清兵哥哥之一。
这清兵哥哥掩护了我们,转身离去。
郑正卿与我对望一眼,交换了一句无声的对白:“是徐宝生。”
此时此刻,要想保命——
我俩都看向隔壁,那巨大的哈同花园……
*
又是这条小路。
黑暗中,是我们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外头,还能听见清兵的搜寻,我们一路狂奔!
再往前走,就是张家祖坟。
微微月色下,我渴望着、向死而生。
花园夜景,必须是我们的保护色。
哈同夫妻,勉强算我们的保护伞。
哈同花园中,即便夜里,也往往灯火通明。
这条小路却是个例外:留给张家祭祖用的这条路,哈同没有修建权,整条路上,别说灯了,连棵像样的花草都欠奉。
上回走这小路时,还是白天,此时夜里,阴森可怖。我们一路踩着野草闲花,草被踏平的声音,柔软而无奈,仿佛乱世中的打拼,一如草芥,强权下几乎躺平。
终于到了坟前,夜色中,那墓碑上的字,也晕作一团。
我思索着,怎么去通知哈同夫妻——
身后忽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我吓得一回头:是安迪!
半夜坟前,能别叹气吗……
安迪却跪了下来:“姐姐!”
这样的架势,这样的开场。
坟前老树,透下月光与树影。生死之间,危亡之际,安迪眼中,是愧疚与深情。
我知道,安迪即将告诉我、他的秘密。
今晚,他为何与载淦同座;最近,他为何愁眉不展;此前,我们来上海那时,出过什么事儿……我为他理了几条时间轴,脑补了数个时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