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长公主成了全京城的白月光(41)
楚墨珣身姿挺拔如松如竹,眼底却如烈酒一般清冽,嘴角带着几分浅浅的弧度,可旁人却辨不出他内心的情绪,正如现在他虽贵为首辅,他的属下们都两三人结伴敬酒,鲜少有官员有胆量敬他一杯薄酒。
在宋子雲的记忆里楚墨珣总是身着玄色官服,今日倒是没有着官服,他身着一身月白便服,金线云纹绣若隐若现地衬在纯洁无瑕的白色之下,与这醉生梦死的人生百态格格不入,腰封佩戴了一块水头很老的翡翠。楚墨珣从未说过这块翡翠的来处,但宋子雲一眼便认出那块翡翠是他母亲的遗物。
或许在这样的中秋佳节,如谪仙一般的他也会思念母亲。
他坐得笔直并未饮酒,吃得也多是些果蔬,慢条斯理,宋子雲不知怎地就想起了刚才在莲池边看见的那方中秋圆月,清风揽月明亮高洁。
许是察觉到目光,楚墨珣对上了她的目光。宋子雲端起酒杯与他遥遥一望,楚墨珣也端起茶盏敬向她,只是长睫忽闪,遮住眸中的锋芒。
“长姐快尝尝,”宋景旭也有些醉态,一步两步踉踉跄跄地走过来遮挡住宋子雲的视线说道,“这珍珠翡翠羹可用的是南海珍珠磨成粉。”
秦淑华隔着桌案点点头说道,“珍珠滋阴补气,对羽南的身子最好不过了,秦王可别忘了等下将珍珠都送往长公主府。”
“这不用母妃提醒,本王自然要送些给长姐。”
明月被遮住,剩下的只有这一大片的黑暗。宋子雲并未说话,目光悠悠再次望向刚才的方向,座位上已空无一人。
“长姐可是有些累了?”
宋子雲的确有些乏累,见这满殿官员这醉态心中更是怒意横生,“确实有些累。”
宋景旭说道,“宛如,引长公主殿下去听雨堂歇息片刻。”
“不必歇息,本宫乏了想要回府。”
宋景旭一把拉住她,“可是有招待不周之处?”他扭头看向宋良卿,“陛下……陛下……长姐这就要走。”
“走?”宋良卿抱着酒坛子,“长姐走去哪?不准走。朕好不容易才找到长姐。”
宋子雲说道,“陛下倒是醉了,安排陛下去后堂歇息片刻。”
宋景旭说道,“既是如此,不如长姐也稍作歇息,回头和陛下一同回宫,这样臣弟也放心陛下一人进宫。”
宋子雲点点头,宛如一路引着她来到听雨堂,还未走进却闻得雨声。
珠帘卷起三折,亭后石隙涌出层层清泉,涓涓细流落在顽石上,激起层层水花沁人心脾,亭子像是被水帘笼罩起来似地,水雾滕然升起,雾霭袅袅,整座亭子宛若置身仙境。
“怪不得叫听雨堂呢。”
宛如朝宋子雲行了礼,“殿下在这稍歇,奴去给殿下泡壶好茶。”
“不必麻烦了,本宫不过在此处醒醒酒便打道回府了。”
宛如诚惶诚恐,“这怎么行?若是被太妃知道奴怠慢殿下,可绝不会轻饶奴。”
宋子雲说道,“你莫要诓骗本宫,你是太妃身边的老人,太妃如何能舍得处置你?”
宛如甜甜地笑了笑,“何事都瞒不过殿下,可殿下怎么也得喝杯茶再走吧。”
毕竟是秦淑华身边的老人,宋子雲不想得罪她,“自然得喝。宫里谁人不知我们宛如姑姑的茶泡得最好,本宫也好久没尝,甚是想念。”
宛如震惊地看向宋子雲,“殿下还记得奴的茶艺?奴这就去泡,定当伺候好殿下。”
宋子雲闭着双眼半靠在亭中贵妃椅上,耳畔听着亭上琉璃瓦将潺潺雨声滤成碎玉,朦胧又短促,倒是让她已是半酣的脑袋轻快了不少。
腰间玉佩随步履轻轻晃动,配着雨声窸窸窣窣地撞进宋子雲的耳畔。
“宛如姑姑这么快便能泡好一壶茶?不愧是太妃身边的老人。”
宛如忸怩的笑声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脆的咳嗽。宋子雲缓缓睁开眼,一席青衫被雨雾洇成了水墨色,一人左手负背站在亭前犹如泼墨山水画中最点睛之笔的那贵族公子迎风站立。
宋子雲一阵头晕目眩,模糊的视线里一人与脑中朦胧的身影合二为一,那一瞬宋子雲很肯定认识他,但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
“臣拜见长公主殿下。”
看不清梦中那人,清梦被扰,宋子雲有些恼,但楚墨珣曾对她说要她礼贤下士,宽待读书人。她牢记于心。
宋子雲露出一个笑容,“是忠烈公啊,来此处寻本宫何事?”
他的声音清越如碎玉,惊得雨帘砸在石上劈啪作响,“不是殿下约臣来此处吗?”
“本宫约你?”宋子雲看向柳昱堂,一双眸子如这水帘那般晶莹剔透,“本宫为何约你来此处?”
柳昱堂负手而立,俊逸的侧脸在潺潺水帘的照应之下如同梅花那般越是厚雪压枝头越是清冷傲骨不屈服。宋子雲心底忽地一动,在这暧昧的水帘之下恍然明白为何自己之前会给他如此优待。
“臣又不是殿下,如何能知晓殿下的心思。”
柳昱堂冷若冰封,美人如玉,风骨如刀刃。只可惜刀刃永远是兵器,美玉也永远捂不热。
宋子雲喃喃自语,“可惜了。”
“殿下说什么?”
“本宫说忠烈公言下之意是本宫约的你,那就请忠烈公拿出凭证来,白纸黑字总有吧,或是短笺。”
柳昱堂一愣,对宋子雲这一说法完全没有准备,“只有口述。”
“是何人口述?”
“一位臣不认识的小太监。”
“这好办,面容可识得?本宫旁的本事没有,让秦王府所有小太监统统站出来供忠烈公辨认一二也能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