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处早莺争暖树(239)+番外
尉迟媱脑中纷乱,毒也不一定,也许就是失足落水染了风寒——
“郡王殿下,既然人证如此说,便就这样记下吧。”黛嬷嬷语气一成不变,她甚而又补充,“当时奴婢就在皇后娘娘身边,也知道那碗羹汤不干净。”
尉迟媱看着她,她是皇后身边的人,可是她现在的每一句话,都在出卖皇后。
尉迟媱甚至觉得,安贵妃认为是皇后给九皇子下的毒这一点,很像就是黛嬷嬷一意灌输给安贵妃的。
可到底是风寒高烧还是毒发高烧,现在终究还是再也无法对证了。
此时的黛嬷嬷,已经挥挥手,让人把安贵妃打晕,那人没有生气地歪倒在地上。
“那皇后呢?”
“已经晕倒,被严加看守。”
“陛下呢?”
“消息已经传递过去,陛下说,废后,处死。”
尉迟媱就盯着这个宫中斑白头发的老嬷嬷,声音低沉:“你,究竟是谁?”
“阿媱,”殿门忽然被再度打开,钟离未白走了进来,“去宫门吧,太子殿下在严统领的拥护下,进了天晟门,开始动刀剑了,清君侧,不是这样清的。”
“好,我去。”
她火冒三丈,难怪,难怪严家的那个立刻就走了,原来
是和东方珀早就有联系。
尉迟媱走后,钟离未白站立在朱门紧闭的大殿中,静默地看向了那个穿着普通衣衫,气度沉稳的黛嬷嬷。
两人对视良久,钟离未白缓缓打开手中的玉骨折扇:“你,是那个一直都没有出现过的,六秘。”
夜影羽、影机、容影、幕影、言影,这是五人,本来就该还有一位影子。
“公子敏锐,我,玉影,是夫人留给公子和小姐的,最后一个影子。”她看着钟离未白,端沉的容色竟也忽然有了些柔和,“我也很久没有见过夫人了,公子像夫人年轻时。”
“你原本是谁?”
“原本便是夫人选入宫中的,那年有过莲子羹,夫人衰弱下来,为了防止再有那样的危险,才想到必须在宫中安插一人,我被选中也是幸运,亡夫曾是尉迟军中的,有一年我生病,他还带着风筝去请府里贵人放过,为我祈福,可是我活了下来,他却死在了战场,他没有回来京都,是将军府照料的我。”
钟离未白看着她,不再说话,他已经没有别的问题了。
尉迟夫人真的算无遗策,她早就料到了今日。
料到了刚愎自用,充满猜忌的东方皇家,迟早会有相互攻伐,撕破光鲜表皮的一天。
这是一场巨大的自食恶果,所以她放夏姬入宫,她是知道夏姬的聪明,那时能在东方珀和皇后眼皮子底下再怀上皇子的人,只有这个有诸多魅惑之术,且有武功傍身的夏姬。
而她也同时算准了东方皇家的这两个人,东方珀和皇后,注定容不下夏姬的孩子。
是谁对夏姬的孩子下了毒手,已经不那么重要,因为只要是那个孩子遭到了不该有的伤害,夏姬就会成为这座皇城的毒蛇。
让她咬谁,她就可以咬谁。
钟离未白闭上了眼睛,尉迟夫人还是选择了东方珀,因为她看的不是骨血,而是东方珀,才是那个对晟誉未来最有利的人。
他肩负两国血统,他成为新皇,楚矶名义上保留国名,但其实,就是晟誉的。
等时节变迁,它就会自然归化为晟誉的领土。
而东方珀,他阴狠却本身并非纯恶,他在钟离未白和尉迟媱能应对的范围内。
钟离未白看着东方珩的尸体,正在凝神深思,凤冠跌落的皇后竟然从殿后哭叫着扑来了。
护卫跟在后面看守,可能凤袍还是带了尊荣,无人敢真的上前押解她。
“珩儿!”她尖声凄厉,“你是我朝的大皇子!嫡出的大皇子,何等尊贵!你怎么能死了,你要为母后,坐上那个位置的!”
她忽然看到钟离未白,呵骂了起来:“现在你高兴了!我的珩儿死了!你又要做什么,丞相大人,你从来不待见我的珩儿,你是大理寺卿的时候,就不分青红皂白,将他关押在大理寺的水牢里,我的孩子吃了那么多苦,他本来就该是太子!他本来才该一统天下!”
“他本来是可以,如果你与我母亲,从来没有过恩怨的话。”
如果他们还是京都双姝,也许,一切都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沈皇后忽然失神恍惚了起来,她破碎地笑开了,当年,春时斗草,她们闺阁里的玩笑话,常常说要是以后有了孩子,该把对方的孩子也当做自己的疼爱。
让孩子们,也一直延续她们之间的友谊。
可是,那碗莲子羹,她在那一夜,其实就已经杀掉了自己的至交。
她再也挽回不了。
她再纵容尉迟媱,都挽回不了。
可是尉迟媱——
“京都人,没有人认得出她的那双丹凤眼,她的那双眼睛,越夜,越亮。”沈皇后念念说着,拔下发髻上仅剩的一个珠翠步摇,“只有我知道,我一个人知道,我见过那双眼睛最本来的样子,在一个深夜,那个人,却说我像一只猫。”
步摇划破了喉咙,鲜艳的金衣上溅了温热的血。
皇城的月亮,再也不冷了。
钟离未白转身,走出殿门的时候虚晃了一下。
第180章 年岁
尉迟媱见到严统领的时候没震惊,但看到了东方珀背后的严云渡,心里真的狠狠骂了一句。
这个人,真是不笨不安生。
三千人就在她眼前,尉迟媱一个人站到了台阶上,拉上长弓,在朗朗晴空里,一支凌厉至极的尉迟羽箭,就猛地击碎宫城空地的砖石,让当先骑着马的东方珀,不得不勒马调停,挥手止住了后面的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