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风信(122)
话音刚落,他便侧身离开了。
灯影把单元门前的水泥地压成一条窄窄的隧道,林微风把那只礼盒托在掌心,像托着一盏微烫的灯泡。
江誉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盒角,说:“那就收起来吧,毕竟是别人的一片真心。”
风从楼道缝隙钻出来,吹得灯笼哗啦啦地响,也吹得她心里发虚。
江誉这句的语气很平常,像是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分辨不出江誉这句话里有没有醋意,或者是她不敢认真分辨。
她吸了一口冷冽的夜气,故作轻松:“上次我见到了宁思澄对你狂热的喜欢,今天你也看见了我收获到的欣赏,扯平。”
江誉刮刮她的鼻尖,垂眸,眼底映着那只礼盒:“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可惜……”
“可惜什么?”
“也是一条手链。”
林微风沉音问:“在哪。”
江誉交叉抱臂,自在道:“新年礼物,当然要新年送。”
他跟着强调:“我和某人不一样,可不想在腊月二十八送。”
林微风立刻:“那我再等等。”
江誉浅浅笑了一下,可这笑意却像被风吹散的雾,很快淡了。
没再说什么。
林微风感觉到他兴致忽然低下去,却不知为何,也张不开口解释。
就算是解释,她好像也不知道要解释些什么。
让温岭接机的那天,她有点害怕,恰好有个人能陪她说话
,顺承下去,便有了接机这个说法,仅此而已。
她想说,可话到舌尖又冻住。
和江誉解释这些,感觉,有点矫情了。
因为江誉不是会为一点风吹草动吃醋的人,毕竟面对杨修齐时,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给。
他是不会在意情敌有多厉害的,除非他自己打了退堂鼓。
“上去吧,”江誉退后半步,让出楼梯口的灯光,“剩下的时间,不谈礼物,不谈情敌,只谈晚安。”
林微风心里空出一块,觉得今晚不该这样结束,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他变得朦胧起来。
不过,她仅低低应了句“好吧”。
江誉俯身,唇轻轻落在她眉心,并说:“流水线情侣,总要用这个方式打个卡的。”
林微风抿了一下唇:“嗯。”
她挥挥手,转身进楼。脚步落在台阶上,一声轻,一声重,像此刻不规则的心跳。
身后,江誉站在原地,直到她家里客厅的灯亮起,他依然目不转睛。
他的确,有点心事。
回到家的第一时间,林微风立刻察觉到,林海东回来了。
林海东今天心情好得肉眼可见,连眉梢都带着飞扬的弧度。
他和谷成秀把旧床单卷成一束,像扔雪球似的抛到一旁,又抖开一套正红色的四件套。
别看林海东只有一只手,力道比一双还大。
谷成秀捏着被角,笑得眼角弯成月牙:“过年了,换点喜庆的,看着就暖。”
林海东把被套往胳膊上一搭:“比起厚绒,我还是喜欢这种纯棉,贴身、透气,夜里自动锁温。”
门口,林微风抱着胳膊,懒懒地倚在门框上,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前面,看着父母像两个大孩子一样忙活。
她没出声,只把笑意悄悄挂在嘴角。
林海东余光扫到女儿,清清嗓子,正经得像在汇报工作:“闺女回来了。”
谷成秀回头,手里还攥着一只红枕头,语气半是埋怨半是欢喜:“我还以为你爸赶不上除夕呢,所以没提前换被褥。结果这人——”她嗔了丈夫一眼,“晚上七点突然进门,吓我一跳。”
林微风的目光掠过父亲的手臂、肩背,确认他动作利落、没有新伤,才彻底放心。
她挑眉,看向那团热烈的红色:“这么艳,会不会太张扬了?”
林海东把被套高高扬起,像展开一面胜利的旗帜:“你妈今年五十,逢十大庆,当然要红得理直气壮。”
话音落下,红云般的床单铺陈开来,一室都是新年的喜气。
林微风笑着回了房,把包挂在衣帽架上,利索地脱下外套,“簌”地落在椅背。
谷成秀的声音从隔壁追过来:“哦对了,微风——”
“哎?”
“帮妈妈瞧瞧桌上那瓶牡丹花果。我眼神儿不好,你看看是不是买到假货了?以前都买京江‘发朵’,今天路边小超市随手抓的,产地好像不对。”
林微风趿着拖鞋出去,玻璃瓶刚入手就看乐了。
这哪里是“发朵”,这明明是“发杂”。
标签上赫然印着的“发杂”,还故意做成与“发朵”九成相似的模样。
“妈,是错了。”她扬声,“哪家店买的?”
“就新开那家。过年嘛,老张超市关门,我图个近。”
林微风把瓶子倒扣在掌心,目光蹭过标注产地的那行小字。
确实不是京江本地的。
林微风说:“我去问问,正好要点赔偿做压岁钱。”
她脚步轻快地旋下楼梯,拐过转角时,一个念头倏地闪进来——
京江那家“发朵”公司,不正是江三路叔叔开的吗?
她的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正想先搜个大概,视线却被楼梯口那道颀长的身影牢牢抓住。
江誉侧身倚在香樟树旁,正低头听电话。
他还没走。
“回的,一会儿就回。”
他声音低,带着夜色的颗粒感。
“不用准备夜宵,我吃过了。”
“嗯,是的,是和女朋友一起吃的。”
听筒里隐约飘出长辈的絮叨,他专心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