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风信(29)
林微风怔了一下,确实是,细想来:“他的性格,不太像是会主动愿意出镜的。”
“我只关心他帅不帅。”
“挺帅的。”
“有多帅?”
林微风咀嚼的嘴唇顿了顿:“可以……一眼爱上。”
“我去!你这是沦陷了!”孙筝晓笑得爽朗,脱口而出,“有那个谁帅吗?宋泽。”
林微风讶异:“你觉得宋泽帅?”
“不……吗?”孙筝晓收敛起炸药桶般的脾气,眼神怯生生的。
不过林微风注意力不在她身上,捣捣筷子,语气坚决又笃定:“没有可比性。”
通心粉的功效逐渐显现,林微风看开一点了。她能体会到自己的躁郁,一方面来自于情窦初开的不确定,另一方面,是对杨修齐的厌恶。
随着一句“一眼爱上”,这份定定的自我觉醒,让她逐渐适应了当下的心境。
“哎对了,我和美术馆推荐了贺珍教授去修复《仕女帧图》。”林微风说起正事。
孙筝晓“哦”了一声,拖着婉转的长音,“原来是你。”
“嗯?”
“贺老师前几天开组会,说有个大项目,在琉国,修复《仕女帧图》。还说,这既关乎古画修复技术迭代,也有利于民族复兴。”
“确实啊,光是《仕女帧图》本身存在的国际影响力就已经很大了,更何况是修复。”
孙筝晓直言:“帽子太大,经费有限,名额限制。”
“你选上了吗?”
“我当然啊,在读博士里我超优秀的好吧!”
林微风嘴她一句:“然后宁思澄就开始作妖抢名头?”
“得,闭环了。”孙筝晓无语。
两人笑了笑,再次碰杯。
好朋友和通心粉,一起让【恶霸收不到】背后空心的通话记录,随风飞走了。
一个月后,美术馆追索青石立像的工作有了新进展。
林微风不再执着于联系上江誉,而是直接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官方渠道,询问了近三十年来,是否有官方组织或私人登记过名山美术馆陈列的青石立像。
尽管官方流程需要的时间很长,但还是等到了邮件回复。
很遗憾,这尊立像鲜少被公众所知,没有出现来自华国的任何申报。
丁漾带领自己的工作人员推进协商谈判工作,他们回到当年出土该文物的地方——京江市江栈区江官村,找到了最初的目击证人们。
一个普通的晴天,林微风跟着美术馆的人员一同去取证。
江官村是京江市经济最不发达的村落之一,没有旅游资源相持,没有政府资金入驻,村民们几乎都靠耕田种花这些基本农业赚生活费。
村里最先进的一个企业,大概就是制作鲜花酱和花果干的“发朵公司”了。
据说老板最初想开的是“花朵公司”,可是他普通话发音不准,去登记的时候,工作人员听成了“发朵”。
误打误撞,这两个字恰巧符合了企业名称的“独创性”。
林微风一行人到的那天,村里在办稻田音乐节。
没有爱豆,没有乐队,只是村民们跟着自媒体照猫画虎开办的一场活动,为了庆祝稻田丰收。
台上演唱的也都是村民。
不过,上台的村民不一定在演唱,有的是在骂人。
比如现在,一位叫江美仪的阿姨,正拿着话筒喊话一个叫江三路的叔叔:“江三路,就算你自费办节,也改变不了咱江官村经济落后的现状!当初要不是你爸坚持上交菩萨,我们村早就发达了!”
江三路就坐在台下,他跳着站了起来,因为没有话筒,只能吼道:“那是文物,是历史,是国家的!咱江官村算什么东西。”
江美仪:“大家伙听听,堂堂村委,就这么说自己生养的这块地!”
离舞台越来越近,江美仪和江三路的“对骂”声也越来越清晰,穿透灿烂的阳光,在众人耳边震荡。
他们对骂的内容,从当下到过去,又到未来,十分丰富。
村民们好似习惯了,把这一来一往、声音越来越高的环节,当作相声看。
音响里放出的极具节奏感的音乐,竟成了他们的背景音。
不知在哪一句里,江美仪喊话道:“你有种?你有屁的种?你也就儿子有种,你坚持把小誉留在自己身边,不让他妈妈把他带走,可是你这辈子给他什么了?他还不是靠自己……”
小yu,小yu……
林微风愣了一下,以至于后面的话没听清了。
小yu。
如果姓江的话,那岂不是也叫江yu?而且,是个男生。
这,是巧合吗。
今日来迎接林微风一行人的,是江官村村长和副村长。
见舞台上此状,脸上难掩失望和尴尬,夹杂着无可奈何。
村长说:“不好意思啊各位领导,咱村和城里距离较远,大家活得很随性。现在啊,虽然听上去是大家伙在吵架,实则是民风淳朴的表现,大家要见怪不怪啊。”
丁漾有礼道:“村长不要见外,我们看着挺有意思的。”
众人往音乐节核心场地缓缓走,副村长恰好在林微风身边,于是林律师长、林律师短地说了许多官方之辞。
副村长介绍道:“这个江三路啊,就是我们村‘发朵公司’的老板,挣了点钱,说是要做江官村带头致富第一人,把公司红利都给村民了,发朵都快成为村集体的财产了。”
听上去,副村长明明是在夸赞江三路,却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气焰。
林微风笑笑,看向空旷场地上江三路的背影,说:“这位叔叔的穿着,看上去不像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