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风信(90)
,背对他。
江誉单膝跪在床边,把她的病号服下摆往上折。
因为牵到伤口,嘶了一声。
“疼。”
她呼吸加速,他手上顿住。
这个字像一根细针,猛地扎进江誉心口。
林微风立刻接上一句:“但没事,继续。”
屋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照得她背上那道伤更红了。从肩颈骨,一直斜到腰窝,像被火燎过,边缘肿得发亮。
江誉微微发白的指节,远没有拿枪时候稳定。
他定了定,用棉片蘸了消毒水,轻轻按上去。
第一下,她脊背明显绷直;第二下,她没忍住,指尖抠进床单。
棉片擦过最红肿的地方,渗出血丝。
江誉的动作停了又停,拇指悬在伤口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江誉,”她忽然叫他,伸手,指尖碰到他腕骨上凸起的青筋,“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她疼得声音微哑,语气却像是在给他勇气。
江誉深吸一口气,继续擦药。
动作比刚才更慢,却更稳,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文物。
药擦完了,无菌敷料贴上去,他的指尖在胶布边缘压了又压,确认不会翘边。
他俯身,在她肩胛最靠近伤口的地方,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衣服慢慢放下,林微风的呼吸也逐渐慢了下来。
江誉坐在她的侧身后,默了一会儿,才敢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避开她背上的伤。
“睡一会儿,”他说,“我守着。”
他眉头紧锁,林微风缓缓抬手,轻轻抚平那道极深的褶。
林微风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睡不着。”
他低头,吻在她发旋。
第45章 折返的回声|我很确定
“陈邦杰律师,是坏人吗?”
她问得轻,却像往深井里扔了一粒石子,回声一圈圈撞在江誉的耳膜上。
江誉说:“不算。”
“什么是不算。”
他垂眸看了林微风一眼,睫毛在下眼睑形成一排细碎的阴影。
“你和我提到陈邦杰的时候,我只觉得耳熟,但想不起来是谁。直到看见他的英文名——JanTing,记起了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
“二十年前‘百花行动’后,王恒集团分支被控走私文物,他父亲就是首席辩护律师。”
林微风指尖微微收紧:“那陈邦杰现在也为苗氏提供法律服务吗?”
“他没有,”江誉回答,“就是因为他没有,他才一直在被监听。也是因为他没有,所以他不算。”
林微风忽然懂了。
陈邦杰不是敌人,却也不是盟友,只是一枚被放在棋盘边缘、随时可能被踢开的卒子。
“所以他没加我微信,是怕我被监听?”
江誉“嗯”了一声,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滚了滚,“不过他不知道苗氏集团怕你起诉。”
林微风垂眼,想起律所门前那只铜鼓——鼓面錾刻着繁复的繁花曲线,像古老的藤蔓缠住时间。
“可他说喜欢繁花曲线来着……百花行动里丢的,不就是和繁花有关的文物吗?他和苗氏集团没联系吗?”
“他喜欢的,大概是纯正的繁花曲线文物本身,而不是被血染过的那一批,”江誉短促地笑了一下,“但可能,也是因为他喜欢繁花曲线,他的父亲才接了苗氏集团的资助,并提供法律服务。”
原来是这样。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
林微风心里那团乱糟糟的线,终于找到了线头。
不安慢慢被洞悉,迎来一阵心安。
“对不起。”
江誉忽然说。
林微风疑惑:“嗯?”
“那个风信子发圈,”江誉顿了顿,“如果不是它……”
“他们要抓我,”她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无论我戴什么,都是我。”
江誉低头,额头抵着她未受伤的肩窝,良久,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林微风伸手,指尖穿过他短短的发茬,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兽。
林微风说:“再过一会儿,我就要去机场了。”
“我送你。”
“你是不是还有任务,不能回国。”
“嗯。”
“那……我先行一步,在领土上等你的告白。”
江誉抬眼,眼尾被灯光映得发红,却像承诺似的,用力点了一下头。
他说:“好。”
“回国之后,”她弯起眼睛,像把所有不舍都折进那个笑里,“我们好好约个会,好吗?”
“好。”
窗外,天边一抹淡金轻轻划过,夜色缓缓褪成靛蓝的天空。
江誉起身拉开窗帘,又回来抱着她。
他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的手指包得更紧。
橙与金交错,云层闪耀着波浪形的亮边。
林微风弯弯眼睛,说:“江誉,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日出。”
光线穿过他们交叠的指缝,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一枚滚烫的印章。
江誉复念:“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日出。”
林微风:“错过了好几次,终于看上了。”
待太阳跳出整个地平线。
江誉问:“微风,你记不记得,在安河饭店,你问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林微风“嗯”了一声,尾音拖得极长,并道:“当然记得。”
江誉的喉结滚了滚。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排细密的金线,遮住了眼底那一点不明显的黑。
江誉:“你还记得我的答案吗。”
林微风笑了一下:“你说,你是有点坏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