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风信(92)
记者问推动更多国宝“回家”的方式是什么,林微风坚定地说出了两个字:“追索。”
她没有和盛忻商量,也没有和金合律所的管委会报告,依托直播平台,说出了自己将启动民事司法程序追索繁花帛书的计划。
昭示公众。
结束的时候,赵端以行外人的直觉评价道:“林律师,没有关键词搭框架,感觉你站得很高,但走得太远。”
林微风明白,赵端提示她有点冒进了。
果不其然,邢舟很快就告诉她:【明天能来律所吗,金律师找你。】
夜里下了一场雨,第二天上午,路边积水结成了不连贯的冰。
今天是林微风近期的第一次出门,去律所“挨训”。
她有心理准备,表面还是一副活力满满的样子。
只是人越往工位走,越觉得磁场不太对。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以往热情招呼的同事看见她,也不过“嗯”一下“哦”一声地客气一秒。
最不常见的是,盛忻的办公室灯亮着。
人不在,但电脑开着,咖啡杯正在冒热气。
她亲自来了。
林微风志向远大,但也不想发展到以一敌百的架势。
她照例问了一下邢舟:【所里发生什么了。】
邢舟回复:【昨天,行政团队二审输了一个原本能赢的案子,管委会连夜开会,想留住这个单位明年法律顾问的合约机会。】
林微风:【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口出狂言……】
邢舟:【你也正好撞到枪口上。】
刚说到枪口,金律师的秘书就来叫林微风过去了。
“你们只需要服务好京博就行,他们没主动追索,我们追什么?”
还没进门,林微风就听到了金律师隔着门板拔高的嗓音。
秘书替林微风敲敲门,说:“金律,盛律,林律来了。”
门开,中央空调的热气裹着咖啡与纸质卷宗的味道扑面而来。
晨霾像一层潮湿的纱,笼在落地窗外。
金律师站在落地窗前,灰蓝领带勒得紧紧的,像要把所有焦躁都锁在喉结下。
盛忻逆光坐着,回眸暗戳戳给了林微风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指间转着一支没盖帽的钢笔,金属反光一闪一闪。
林微风把门在身后轻轻带上,“咔哒”一声,屋内的气压又拧紧了一圈。
第46章 折返的回声|他没回来
金律师抬眼,眉心的川字纹深得能夹住一张A4纸。
“小林,你来得正好。帛书案,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的声音里有愤怒,没有说一个“不”字,却已经彻底反馈了他作为律所一把手的看法。
林微风笃定:“起诉。”
金律师抱着京博名头不放:“京博的意思?胡主任的意思?”
“不是,”林微风实事求是,“金律,我们做的事,从来不是给京博写结案报告,而是给文物归华留一条可能的路。”
金律师冷笑一声。
林微风主动说:“我知道会败诉。”
金律师转向林微风:“说得轻巧!你以为只是胜诉和败诉这么简单吗?”
林微风吞咽一口,没说话。
金律师目光尖锐,像两把镊子,继续说:“你败诉了怎么办?帛书追索的法律途径一旦走不通,就要政府出面。你能保证他们就一定能成功?文物遗失因素太多,你能保证政府颜面不被外媒撕成碎片?”
林微风指尖一紧。
金律师一字一顿道:“你以为,我们金合面子很大吗?”
每个人的立场不同,林微风理解作为管理者的金律师,需要保持律所的名声。
但她也无法违背自己内心所想。
闻言,盛忻轻轻划开僵局,声音低而稳:“文物诉讼不常见,但总有第一次,现在很多律所都在争这个第一次,老金,我们总不能放任到手的机会吧?”
“我不同意。”
金律师的钢笔“嗒”的一声摔在桌面。
今天的话说不通,盛忻把林微风带了出来,去了自己办公室。
盛忻把百叶窗调低一格,光线恰好落在林微风肩上,那里还留着半指宽的敷料。
盛忻问道:“身体好些了吗。”
“小幅度动作没问题了。”林微风抬了抬右臂,幅度克制。
“坐。”盛忻点头,把一杯黑咖啡推过去。
“谢谢盛忻姐。”
盛忻说:“金律师的话,不能全听,也不能不听。”
林微风抿了一口咖啡:“我们还起诉吗。”
“要的,是个机会,但我们得铺垫铺垫。”
话音未落,她转身从文件柜里抽出一沓蓝色文件夹,推到林微风手边。
“行政团队昨天因为证据上的疏忽大意,丢了一个案子,”盛忻抬抬下巴,“这是他们需要我们合作的一个案子,被告人经营草药种植,承租了一片坡地。他们去年与文物行政部门签了《文物保护责任书》,却在没有报批的情况下,动用大型挖掘机清理排水沟。结果,把一座砖室墓的穹顶整个掀开了。”
林微风翻动几页,文件里夹了几张现场照片。
青灰色的墓砖碎成犬牙,泥土间混杂着碎陶片与黑色木炭。
“
里面涉及的民事赔偿部分,由我们负责代理。”盛忻说。
林微风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预估的修复费用——七位数,后面跟着一个括号:不含文物本体价值。
她说:“盛忻姐的意思是,先把这个案子做漂亮,‘哄’好金律师,再去起诉吗。”
“双管齐下吧,你也看到了,他强烈不同意,所函都开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