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尽然扭头看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神色淡漠得近乎傲慢。

第102章 秃鹫不会怜悯腐肉

众人哗然。

五十六号瞳孔一颤，指甲紧紧嵌进掌心。

她盯着他，问：“为什么？”

裴韫：“没兴趣。”

话落，五十六号大脑嗡的一下，难堪的热浪直冲头顶。

竞拍男见状高兴了。

“就你这样的，人家看不上。”

他阴笑了下，“你现在反悔的话还来得及，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不过现在我只能出底价五十万。”

不计较？才怪。

跟他回去，只能被玩死。

五十六号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选择沉海。”

“你！”

选死都不肯选他！

竞拍男咬紧牙，“好，晚上我一定来看看你是怎么死的！”

五十六号被带下台，猩红的帷幕后，下一件拍品已经准备就绪。

季一弦扭头，看向裴韫悠悠调侃，“这么不近人情，人家可是为了你，把自己的性命都赌上了。”

“怜香惜玉？”裴韫懒洋洋斜他一眼，“你现在去买还来得及。”

“我可不，她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我主子。”

许尽然正盯着即将降落的帷幕，忽然小臂一疼，章小知抓着她怒骂。

“全都是些衣冠禽兽！”

许尽然：“……不包括我吧？”

“当然不。”

“那请你把爪子拿开。”

许尽然抬起快被她捏废了的手臂，章小知才恍然。

“哦哦……”

她松了手，愤愤去扯颈上项圈，“还有这破玩意儿！摆明了我们跟上面那些商品没什么区别！真变态！”

“你小声点……”

许尽然正欲劝阻，目光却陡然凝住，章小知颈上被扯得松散的丝巾下，赫然印着一块块鲜艳的红痕。

她伸手去扒拉了一下丝巾，更多吻痕显露出来。

“你昨晚……”许尽然瞪大了眼睛。

看起来战况相当激烈。

难怪要捂这么严实。

章小知脸色一变，立刻伸手扯紧丝巾。

“蚊子咬的！”

不给许尽然问话的机会，她紧接着就说，“这个拍卖我看得实在不舒服，我先走了。”

话没说完，屁股就着急忙慌离开了椅子。

明显是心虚。

没一会儿，季一弦嫌弃无聊，也起身离开。

许尽然还思忖着，视线往台上随意一瞥，蓦地怔住。

拍卖台上，此时正在拍卖六十三号奴隶，她面色惨白，身体瘦弱，整个人了无生气。

许尽然怔怔看着六十三号，突然，台上的目光朝她回望过来，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在看见许尽然时，奇异地亮了下。

“六十三号，流拍。”拍卖师宣布。

许尽然心一紧，手往旁边一伸，抓住了裴韫的小臂。

“没人买她吗？”

裴韫低头看了眼她抓着自己的手，才说：“身材太瘦，像干尸，眼睛无神，像条冻僵的鱼。”

他淡淡总结，“是件废品。”

“废品”两个字轻飘飘落下，许尽然指节一颤，倏然松开。

她都快忘了，他从来都是一个无情的上位者。

这样一场拍卖会，对于她和章小知来说，是如坐针毡的残忍，可于他和季一弦而言，不过是一出司空见惯的乏味戏剧。

人总是本能寻找与自己同频的苦难，她永远也无法将自己置身于一个高高在上的看客。

秃鹫不会怜悯腐肉，只有匍匐者会听见镣铐的呜咽。

许尽然转头看向拍卖台，六十三号被带下去时，看着她的方向，嘴唇无声动了两下。

她看清她的嘴型——救我。

拍卖后半程，许尽然一直望着台上，可她的心思全然不在那里。

中午饭时，大概是怕许尽然追问，章小知找了个借口没露面。

没胃口地吃了几口，结束后许尽然跟着裴韫去了上次的清吧。

裴韫和黎妄并肩进了包厢，留下许尽然独自坐在外面。

吧台的卢卡还记得她，笑着问她：

“上次的蓝风？”

“不了，谢谢。”

随后，许尽然出了清吧。

流拍的奴隶都被关在游轮顶层，上去的通道有门卫把守着。

许尽然谎称自己的老板在考虑买一个奴隶，拜上午闹事的男人所赐，守卫对她印象深刻，没多问就放她进去了。

甲板上，立着一个大铁笼，里面大概四五个人，都是被流拍的奴隶。

许尽然朝笼子走过去，六十三号看见她立时瞪大眼睛，抓住栏杆。

“许尽然！真的是你！”

“齐媛，你怎么……”许尽然心中滋味复杂。

她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有些不太敢认，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大学时，她青春昂扬的样子。

齐媛家里条件很好，早早就当了社团社长，身边被一群人用鲜花围着。

虽然是大学同学，但许尽然和她一直没什么交集。

直到一次，许赖天找到学校要钱无果，将她的额头打伤。

齐媛见了，硬拉着她到医务室，还帮她付了医药费。

后来这钱她也没收。

“我家不差钱。”她说。

后面直到毕业她们一直都没有联系，但许尽然一直都记得她的这份情。

头顶烈日灼灼，齐媛垂下眼。

“我家破产了，家破人亡，我爸借了很多高利贷，他死得倒是干净，把烂摊子都留给活着的人了。”

她的手探出笼子，紧紧抓住许尽然的手，“你是来救我的吗？快救我出去，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