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232)+番外
顾介心中一紧,冷汗早已浸透了中衣,在对方冷漠的注视下,不得不强装镇定,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且诚恳。
“在下姓顾,上京人士,如今赋闲在家……想跟着诸位西兹老爷,做点香料买卖……”
“公子想做香料买卖,可懂这行的门道?”
阿力木紧紧盯着顾介,手中刀柄微微转动,声音带着几分塞外风沙磨砺出的狠劲。
“我看公子细皮嫩肉,只怕连骆驼缰绳都没有摸过吧?走商的赶脚人,风吹日晒,你可吃不得这苦头……”
阿力木一说话,驼奶的气息便扑了过来。
顾介不适地皱了皱眉,拱了拱手,带着几分涩然地笑。
“说来惭愧,在下寒窗苦读二十余载,竟未能求得功名……虽不曾与胡商打过交道,但也知西兹香料独特,品质上乘,大梁城内达官显贵无不趋之若鹜。在下以为,这生意定能有所作为……”
说着,他瞧了一眼阿力木的神色,“若是老爷信不过,在下愿先付定金……”
顾介转身,将一个精致的檀木匣子捧上来,置于饭桌上,双手轻轻揭开匣子上绣着精美花纹的盖布,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锭,在烛光映照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阿力木微微一怔。
几个西兹商人也面面相觑。
“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顾介微笑着,“做生意嘛,我们中州人讲究的是一个诚意……”
阿力木目光深邃,直直地盯着顾介。
“公子要买的,恐怕不是香料吧?”
顾介身子微微前倾,低声问道:“听说贵商队,与旧陵沼多有往来,连大梁国神臂营的弩机图和床子图都买到手了?”
阿力木面色一变,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公子,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我等本分商人,来往大梁经商,向来规规矩矩,哪有这通天的本事……”
顾介步步紧逼:“两年前,旧陵沼抓了个西兹来的女细作。她暗中引诱兵部尚书,盗取了机密图纸,逃去了旧陵沼……”
阿力木眉头紧皱,脸上浮现出不悦之色。
“公子不是诚心做生意的人……我们商队与旧陵沼确有生意上的往来,可所做买卖皆光明正大,绝无半点逾矩之事,更未染指过什么弩机图、床子图……”
说罢,用力一哼,冷色道:“若有这等神器,那西兹的风沙早该卷着狼骨笛的幽咽吹进了梁都十二门!”
顾介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个玄铁令牌,平放在木桌上。
“若大梁的平乐公主说你们有呢?”
第129章 口脂印
几个胡商盯着那令牌,目光炯炯,未发一语。
顾介从檀木匣里抽出一张卷轴,缓缓展开。
那是一卷泛黄的图纸,虽不完整,图案也模糊不清,但仅凭轮廓,也看得出来,这是神臂营的弩机构造图的其中一小部分……
阿力木眸光骤亮,喉头滚动。
“刚入城我便听说,平乐公主癔症频发,行事多有不检,被大梁皇帝斥责,圈禁公主府……”
顾介眼神一闪。
他心内又何尝不纠结?
平乐公主犯下如此大错,陛下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惩处一番,与以往平乐犯错的每一次都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平乐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而背叛平乐的下场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顾介暗吸一口气,微微眯了眯眼睛。
“诸位在上京行商,想必知道,大梁最尊贵的公主,便是平乐殿下。她是陛下的心头肉,陛下惩诫公主,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过些时日,等风头渐息,众人淡忘此事,事情便过去了,无须放在心上……”
阿力木摇头。
古铜色的脸庞逼近,弯刀映出顾介忽然收缩的瞳孔。
“这位公子,西兹商人的诚信,可挡不住别有用心之人的算计。这桩生意,恕我难以从命。请吧。”
他语气冰冷,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这时,外面恰好有客栈的伙计来敲门。
伙计问:“酒菜备好了,请问贵客,可以走菜了吗?”
顾介没有回答他,喉结轻轻滚动。
“在下听闻,阿力木老爷当年曾用一百匹织缎从马贼手里换回被俘的商队,如今怎不敢用两箱胡椒换一条通天大道?”
阿力木脸色微变。
显然,对方是摸清了他的身份才来的。
阿力木低下头去,和身侧那位老胡商用西兹话小声交谈几句,缓缓抬头,问顾介。
“平乐公主想要什么?”
顾介这才露出一丝笑容,大声道:“小二,走菜。”
他坐下来,招呼众人,“诸位远道而来,想必已是腹中饥饿,我们边吃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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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阁外,有人吆喝着酒菜。
一个不起眼的身影悄然闪过去,快步穿过走廊,推开了隔壁那一扇隐蔽的房门。
房里,李肇与薛绥正悠闲地品茶。
茶香袅袅,与屋内轻渺的熏香交织在一起,宁静而惬意。
面前摆着棋盘,黑白棋子错落有致,局势胶着。
那探子匆匆入内,在李肇耳边低语几句。
李肇嘴角微微上扬,“鱼儿上钩了。”
薛绥指尖摩挲着茶盏,望着雕花窗外那暑气里悄然蔓延的暮色,听着西兹商队的铜铃在客栈的喧嚣声中,悠悠传来的脆响。
“平乐倒舍得下血本,连神臂营的图纸都敢动……”
李肇轻抿一口茶,笑着摇了摇头。
“算盘打得叮当响,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薛绥放下茶盏,迎上李肇的目光:“殿下是什么?黄雀?还是螳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