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602)+番外
“有闲功夫在我这里撒泼打滚,不如去巴结你的魏王殿下,讨些乞食?”顾介气得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薛月盈越发起劲,双眼扫视着这间清冷的书房,笑得满是鄙夷。
“怎么,生气了?这你也不能怪我啊。侯府的门楣都快塌了,光靠你那点微末俸禄,连宇哥儿奶娘的月钱都快支应不上了。难不成我们娘俩守着你喝西北风?”
顾介眼下一片浓重的青影,眼神却锐利惊人。
“别狗眼看人低,我顾介未必不能翻身……”
薛月盈勾起嘴角看他。
又若有所思地睃向他袖子底下沉甸甸的银钱。
“这些进项,是做什么买卖赚的?”
顾介唇边泛起冷笑,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
“西兹人的买卖,说了你也不懂……”
“怕不是空口白牙糊弄人吧?”
“西兹新王图尔古泰刚上位,急需粮食、布匹、茶叶……用咱们大梁的好货,换他们的香料、宝石、骏马……转手便是十倍的利。运得快,便是百倍的富贵……”
他顿了顿,抬起下巴。
“你不是总嫌侯府穷酸,嫌我窝囊,连累你被人瞧不起吗?等这条路子走通了,别说重振侯府的门楣,就是魏王府、端王府,我顾介也大可昂着头走进去……”
“嗤——”薛月盈撇着嘴斜睨他,“就凭你?”
“就凭我。”顾介眼神阴鸷,满脸冷意,“饿死穷死也是死,我何不搏一把泼天的富贵?薛四,你也不必笑我,你比我更不堪。”
他说着微微倾身,盯住她笑得轻蔑。
“想想你那做了王妃的大姐姐和九妹妹,还有那虽出家为尼、仍得太子垂青的六妹妹,如今哪个不是踩在你头上?你算老几?回娘家都要看人脸色,连条狗都不如。”
最了解自己的,果然是枕边人。
句句诛心,字字见血。哪里疼痛扎哪里。
薛月盈被气得脸色发白。
“顾介,你——”
叱喝出声,又猛地咬住下唇,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顾郎……”她瞥见桌上的银锭,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试探的媚态。
“你我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也不愿意看我受苦吧?不如……你与我交个底,这买卖,具体要如何操办?我能替你做什么?”
顾介心中冷笑,面上却缓和几分。
“不必了,你一介妇人,能有什么用?”
薛月盈扬眉,带着几分自得,“说句你不爱听的,如今你在外头走动,门路有限,多有不便。可我不同……魏王殿下虽有嫡子,但对咱们家宇哥儿,却是喜爱得很,实不相瞒,这些日子过去,王爷烦闷,常让宇哥儿陪着说话解闷儿,对我……倒也还算和颜悦色。说不定哪里,我就能替你搭把手……”
她故意将话说得暧昧不清。
顾介眼神微微一眯。
突地笑出声。
他料定薛月盈爱财如命,急盼扬眉吐气,却不料她能把这样丢人的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年少时对她那些爱慕痴心,此刻想来更是荒唐可笑……
顾介硬生生压下怒火,挑眉冷声。
“你若有这本事,那便把魏王的令牌借来?”
“令牌?”薛月盈心头猛地一跳,“这……王爷贴身的物件,怕是不好借……”
顾介嘲弄,“李炎不也贪财好色吗?等我们做成买卖,有了万贯家财,你抱着金山银山去魏王府,李炎还不得把你当财神爷供着?薛月娥算个什么东西?她这个王妃,在你面前又算得了什么?还愁不能扬眉吐气?”
薛月盈很犹豫,眼神却亮得吓人。
一颗心被金山银山和踩在薛月娥头上的诱惑狠狠撞击,贪婪而狂热。
她咬了咬嘴唇,“你……你真能做到万无一失?”
顾介目光灼灼,说得斩钉截铁。
“只要你弄来令牌,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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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
梨香院的窗棂被阳光染上一层浅金。
又是一个大晴天!
薛绥盘坐在竹席上,手上握着文嘉给她的那一枚狼骨符。
符身触手冰凉,狰狞的狼首泛着幽暗的光,獠牙微露,仿佛带着蛮荒的血气……
“姑娘,”锦书悄步进来,将一盏新沏的金银花茶轻放在案角,压低声音,“靖远侯府有动静了。”
薛绥眼睫未抬,将狼骨符收入袖中暗袋。
“说。”
“昨儿夜里,顾五郎前脚回府,薛四姑娘后脚就得了消息,悄没声息地摸进书房,屏退左右,两人关起门来密谈了小半个时辰……咱们的人不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只隐约听到争执,说什么泼天富贵的生意……”
锦书顿了顿,又道:“今儿天不亮,薛四姑娘就乘了一小轿,领着宇哥儿悄悄去了魏王府后角门,说是……要给魏王妃请安……”
薛绥端起茶盏。
“有趣。”
她轻啜一口微烫的茶水,清苦回甘。
“薛月盈那点脑子,全用在钻营上了……”
一旁侍立的如意听得眉飞色舞。
“魏王被姑娘收拾得还在府里趴着呢,贼心不死又百无聊赖,薛四送上门去,不是瞌睡来了,有人给个枕头?能干出什么好事?”
小昭接过话来,“一对狗男女,不如一刀结果了干净!省得留着污眼。”
锦书摇头,有些担忧,“顾介真能说动她?薛四姑娘再蠢,也该知道,不经官府备录、私自与外番通商是掉脑袋的勾当吧?”
“她眼里只有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