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个表情。我就喜欢这种表情。"

身旁的研究员看着徐俊笑了起来。但徐俊此刻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表情管理。

"……我有些难以理解。"

"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闸门不过是该存在体0.000000001%都不到的基础单一细胞。每个细胞体都蕴含着无法测量的无限黑洞。"

"……若真如您所说，那个存在的规模已远远超出想象。"

徐俊努力消化着这个几乎无法跟上的话题，勉强维持着对话的连贯。

「NASA拥有如此庞大的航天基地网络，居然至今都没能观测到那个存在，实在难以理解。就算宇宙再浩瀚无垠……」

研究员们露出早有预料般的笑容。他们讲述的内容在徐俊听来骇人听闻，神情却如同雀跃的孩童般纯真。

「根据我们的推测，那并非存在于宇宙中的存在。」

「而是宇宙存在于它的某个部分之中。」

徐俊的视线条件反射般投向对面的熙敏。熙敏似乎也在聆听类似解释，脸上浮现出魂魄出窍般的恍惚神情。

视频中的谢尔盖·奥诺夫科这样描述「那个存在」：

没有具体形态。

但可以被感知。

既充满威胁又异常亲切。

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

时常让人感到压迫窒息。

看来徐俊明白为何他的解释始终充满暧昧——以人类思维根本无法清晰认知那种存在。除了这种模棱两可的描述，除此之外根本找不到更贴切的语言来形容。

「借用谢尔盖的话来说，那东西似乎在寻找什么。」

徐俊注视着其中一位研究员说道。

「……难道它要找的是诺内姆德？将诺内姆德找到并带走就是它的终极目标吗？」

方才还兴奋不已的研究员们，此刻表情都略显凝重。

「那方面我们无从得知。为何地球上会出现无名者，那个存在是要回收无名者还是单纯想将其从地球上抹除。猜测这些毫无意义，对我们而言重要的并不是这个。」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随着无名者的出现，地球上开始开启传送门，而觉醒者也是受那些传送门影响产生的某种变异体。」

就像受到辐射污染般。接话的研究员转头凝视着标本。

「有假说认为无名者可能在传送门与地球间起到某种媒介作用。毕竟无名者消失的地区不会再出现传送门了。」

「但已经遭受污染的觉醒者们的变异能力仍会保留。即便所有门都彻底终结……他们恐怕也无法再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了。」

研究人员并不刻意区分向导与超能力者。从本质上说，他们终究都是被门污染的变异系异能者。

只不过人类为了方便利用，才冠以治愈型、攻击型等分类名称。

其中生物波长契合者之间的配对，也不过是人类为提高治疗效率、更好对抗异种而设计的系统。

多亏了这个系统，徐俊得以遇见名为车延宇的搭档，并与之成为恋人——此刻想到这里，他心头泛起微妙的感觉。

「……那NoNamer是？」

徐俊带着虚无的心情开口。关于从我身上采集的样本与门样本DNA结构100%匹配的研究结果，早已从熙敏那里听说了。那么自己就是……

"诺内姆德也不过是那些吸盘中的其中一个存在吗？"

研究员用和蔼可亲的笑脸点了点头。

"看来就是这么回事。"

徐俊带着恍然的神情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皮肤下流淌的血液，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沿着血管搏动的脉搏与胸中涌动的感情，过往生活的记忆。构成自己存在的所有这些集合体，竟然只是那个存在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难以名状的心绪与无力感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围观徐俊的人们脸上浮现困惑神色。迟来地意识到自己是以研究员身份到场的徐俊，仿佛事不关己般调整着表情点头致意。

「……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令人震惊的消息呢。」

为躲避对视而刻意查看的手机屏幕上，此刻映出的延宇照片比方才更显完整。

“……”

徐俊熄灭屏幕，随即跟随开始移动步伐的研究员们前行。

其中一名研究员跨越边道时按下遥控器。吱——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声，水槽屏障再度严丝合缝地闭合。

第106章

尚未适应时差的身体正发出疲惫抗议。但此行终究不是旅行，自然没有可供休憩的时间余裕。

研究中心内的露天公园。徐俊独自坐在撑著阳伞的桌前，啜饮研究员们为他精心冲泡的拿铁等待某人。

下午两点。按照快14小时的时差换算，韩国现在应该是凌晨四点。车延宇此刻应该正在熟睡。纵使思念满溢也无法拨通电话。

这时身后传来有人靠近的动静。徐俊起身转头看向来人。

与自己相同的灰色眼瞳。但分明是西方人长相。

来自美国诺尼米德组织的埃里克·多诺万。

"您好。"

埃里克用生涩的发音笑著打招呼，神情比平板萤幕中看到的更为爽朗。徐俊握住他的手轻轻回握。

「可以称呼你Jun吗？」

「请便。」

两位无名氏终于正面相对。数秒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这对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初次会面，彼此心头都涌起异样的感触——或许此生从未有过这般际遇。

「我妻子对你相当好奇。不能合个影吗？」

「倒把机密事项挂在嘴边了。」

「夫人是我的专属向导。你肯定也向自己的专属向导汇报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