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夫人重生后(4)
满院的枯叶簌簌而下。
他从白日站到了黑夜,她仍不肯见他。
她不想听他解释那个女子是从何而来,更害怕从他口中听到纳妾二字。
她初嫁他时不是没有替他张罗过,是他自己拒了的!
她不是石头,他们成婚六载,他对她的好,她心知肚明。
她早就在日复一日地相处中对他真心交付。
她接受不了他纳妾。
那于她而言,是他的背叛。
回忆翻涌间,那封带着血渍的家书也跟着浮现。
像是泡在水中的棉絮,满心的愧疚让温聆筝止不住地往下沉。
他从来没有背叛过她,那个姑娘的身份,另有缘由。
他是想和她说明白的,可她自己赌气不肯听。
他为她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即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怕她此生困于府宅;怕她往后因膝下无子受人欺凌;怕她失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更怕她不愿在死后仍冠以他妻之名。
他为她打点好了一切。
金银财宝,田产铺面,什么都没落下。
那封他在死战前留下的家书,是他签好的和离书。
泪水打湿眼睫,温聆筝恍然回神。
她看着裴凛,明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裴二公子。”
生疏而又恰到好处的见礼给了温聆筝低头掩去泪痕的时间。
“你?”
裴凛有些无措。
自幼长在权力倾轧的中央,藏在裴凛张扬桀骜的外表下的,是他的对世事敏锐的洞察力。
所以,他一眼就能看穿她的伪装。
所以,他一眼就能看见她的悲伤。
可是为什么呢?
他明明不认识她。
“你认识我?”
裴凛微微蹙眉。
“不认识。”
温聆筝摇摇头,掩去了其间万千情愫。
裴凛默默打量着她。
她的皮肤很白,与廊下的雪相比都不遑多让。
她看着很瘦弱,若在北境,只怕一阵风就能给她刮倒。
所幸她有一双极亮的眼,像是北境夜里的星子。
如今这双眼里,倒映着他。
愣了愣,裴凛默默夺过身后随从的手炉递了过去。
“你是哪家的姑娘?”
怔怔看着裴凛递来的手炉,温聆筝迟疑了半晌。
“我姓温,在家行四。”
雪日初晴,山道泥泞。
可被困于山间已久的各家却已不愿再等下去。
当日玉清观中的插曲早已闹得观中人尽皆知。
温同文被温聆筝气得倒吸了好几口凉气,连着好几日食不下咽,生怕旁人误以为是他在家妄言才惹得稚女学舌。
可事已至此,也再无挽回的机会了。
温同文叹着气,在天渐晴时头一个领着家人匆匆下了山。
那事发生之后,温同文朝温聆筝发了好大的火。
她被关了禁闭,再没见过裴凛,就连下山之时,她也被温同文丢在了最破旧的一辆马车上。
温聆筝一向体弱,从临安一路颠簸到盛京,大病了好几场。
此番她大病初愈,温同文此举,显然是气急了。
温聆筝在姐妹的讥笑中掀帘进了马车。
她并不在意马车外观上的破旧,她也没有精力去争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
如今的定北侯府仍旧风雨飘摇,即使温聆筝知道在不久之后裴凛会撑起家门,可她却也知道,在他身上,死亡的阴影依旧挥之不去。
裴凛替父兄雪耻的那场仗,打得并不容易。
纵使当年她身处深闺,却也听闻过他千里奔袭,以身为饵,诱敌深入的故事。
她更是亲眼见过他身上数不清的伤痕,有好几处致命的,都是这场仗留下的。
温聆筝不由自主地摩挲指尖,想着上一世这段时间里将会发生的事。
“诶?”
“这马车怎么感觉比咱们原来那个还平稳呀!”
玉衡讶异的惊叹声扰乱了温聆筝的思绪。
她愣了一下,这才有所察觉。
车轱辘滚过雪才融的泥地,走得很是稳当。
温聆筝掀开侧边的帘布,顾不上外头扑面而来的寒流,朝前望去。
泥地难行,即使是驶在最前方的,载着温府主君温同文的马车也不例外,可偏偏……
她向后瞥了一眼。
云雾渐拢,远山也变得模糊,只零星几片连成面的屋舍还有些淡淡的影子。
温聆筝收回了手。
帘布飘动间,有风漏进来。
她知道,这是他的谢礼。
看见温聆筝弯起唇角,摇光和玉衡只觉莫名,心中直叹气。
坐了辆破马车难道是什么好事?
姑娘的心思当真越来越难猜了。
有人欢喜自也有人忧愁。
随着被困于山的各府人马纷纷离去,喧闹了好一阵子的玉清观又再归于平静。
直到一声咋呼的惊叫震起林间飞鸟,这玉清观中才复又喧嚣。
“公子!公子!”
“这玉清观中有贼人!”
在玉清观后头的一处别院里,一个焦急的人影在院中来回踱步。
一直到另一人影从院外进来,他这才匆忙上前。
“行云,你这大清早的发什么疯啊!”
来人有些恼怒,横眉瞪向院中之人。
“行舟!咱们别院遭贼了!你快来瞧!”
行云才不管他的想法,直将他拽到了院中。
被拆得乱七八糟的木板堆了一地。
好好的一辆马车,却少了最重要的马和四个车轱辘。
行云翻了半天,这才从废弃的木板中翻出了一块满意的。
木板上,明晃晃的裴字颇为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