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菀(259)
她仍不看他,不知是因了不敢看他?羞于看他?还是二者皆有?
宁王轻唤她一声“菀菀”,侧脸看她,只见月光下,她的月华面罩好似掩盖了所有,令他看不真切她,不知她此刻为何仍不停下马来。
宁王终于不再等待,一个倾身过去,伸手便揽住她腰,说了声“到阿哥这里来”,将她抱上了自己马背。
她一身软糯馨香地被他拥于身前,将头脸紧紧靠在他胸膛上,极轻却极清晰地唤了一声,“阿哥……”
宁王被她这声“阿哥”唤得浑身热血沸腾,心中欢喜得无法言表,只能不断地回以“菀菀……菀菀……”,又“驾”的一声,加紧朝着二十里外的征北军营驰去。
暮色四合,突厥王庭以南二十里处的征北军大营已燃起丛丛篝火,将玄甲士卒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此刻,这里好似并非戒备森严的庞大军营,而弥漫着一种庄重热烈的气氛。
宁王与徐菀音二人骑着那匹乌骓骏马,缓缓踏入大营,一路行至中军大帐。
从营门至中军大帐的通道两侧,每隔十步便插有一杆巨大的、熊熊燃烧的松明火把,将前路照得亮如白昼,如同帝王仪仗。
精锐的玄甲卫士沿路肃立,甲胄擦得锃亮,在火光下反射着炫目的金属光泽,他们手持长戟,神情泰然又不乏肃穆。
徐菀音一脸茫然地看着万千将士静谧无声地欣然而立,他们满面欢喜的注视着自己的主帅,那位年轻英俊的王爷,此刻正拥着自己心爱之人,幸福洋溢得,将整片大营的空气都浸染出满满的甜蜜之意。
宁王自然清楚,眼前乃是自己早先就安排好的排场。
当初大军开拔前,那崔氏不告而至军中,在一众军士面前宣示主权,令菀菀生气得推翻了他先前所有的努力,决意疏远。此刻,宁王要借这草原上神圣的“赤绳节”,面向全军、乃至向遥远京城的各方势力表明,自己怀里这名女子,才是自己唯一认可的、不折不扣、真正的宁王妃。
中军大帐前,已被清理出一片极为开阔的场地,地面甚至铺上了新裁的青色草皮,四周环绕着更多的篝火与旌旗。
宁王利落下马,随即转身,向马背上的徐菀音伸出手,将她稳稳地扶下马来。两人携手,踏着铺就的草皮,走向帐前。
早已等候在此的阔百汗与云罗公主满面笑容地迎上前来,身后是一众身着盛装的突厥贵族,以及一队手捧托盘的突厥侍女。
徐菀音被眼前的一切搞得恍然若梦,先前饮下的醉心仙草酒,此刻仿佛开始溢上心头,令她飘然恍惚、似若迷糊地被云罗拉入一旁的帐中,由一众侍女伺候着换上了一袭雍容华贵的突厥新娘嫁衣,戴上那顶流光溢彩的新娘头冠。
待她翩然出帐,只见宁王也已换上了崭新的玄青色突厥新郎礼服,那是一袭绣着金色狼图腾的窄袖锦袍,一条镶嵌着宝石的皮质腰带在熊熊篝火映照下熠然生辉。这身突厥华服,衬得他少了几分战场杀伐的冷厉,多了几分草原雄鹰的挺拔不羁。
徐菀音抬眸望去,正对上他温柔而深邃的目光。
周遭薪火哔啵,数万将士林立,突厥大汗竟如一名慈祥的长者,欣然喜慰地站在身边……
“菀菀,做我的新娘罢!”宁王说道。
第150章 礼
帐前空地上, 那位最受尊敬的老卡姆身披羽袍兽皮,头戴鹰羽宝冠,与笑容满面、亲自充当赞礼官的阔百汗并肩而立。
他们身后, 征北军所有高级将领与突厥王庭的贵族们分立两侧, 神情庄重而喜悦。
老卡姆手持骨杖, 缓步上前, 吟唱起古老的突厥祝祷, 祈求天地星辰见证。
他随即为二人额头点上天神赐福的马乳。
阔百汗哈哈一笑,已中气十足地喊道:“按照我们草原儿女的规矩,该系上‘赤绳’了!”
突厥侍女捧上红色丝线与羊毛混织的长绳, 阔百汗亲自替宁王与徐菀音系于手腕之上。
在绳带交叠时, 宁王手腕一绕, 以汉家“同心结”的手法,在两人腕间各系一结, 随即紧紧握住徐菀音的手,转向全场,目光如炬扫过三军将士,声音沉毅,响彻军营:
“皇天后土在上,五万征北儿郎为证!本王李贽,今日以军旗立誓,以帅印为凭, 愿娶徐氏菀音为我李贽此生唯一之妻!祸福同担,生死不离!此心, 天神共鉴,三军共聆!”
老卡姆高举骨杖,发出悠长呼号。刹那间, 原本肃静的征北军大营,如同滚雷炸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贺王爷!贺王妃!”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动了草原的夜空。
整饬而欢腾的军营里,宁王这石破天惊的誓言,不乏在现场多位高级将领的心中掀起了惊涛巨浪。
一些与宁王并肩作战多年的将领,如刘将军等人,虽感此举胆大包天,心下却也不由暗赞一声“情深义重”;
也有那暗自咋舌之人,觉得宁王这般为情所炽,公然否认先皇赐婚,不承认世家大族崔氏的联姻,行事未免过于不计后果。这几乎是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未来的朝堂风波恐怕难以想象;
然而,无论是敬佩还是担忧,所有人在震惊之余,都深深地为宁王之魄力所折服。这份敢于在万千军前、在突厥盟友面前,为自己心爱的女子正名,不惜对抗世俗礼法与政治规则的勇气,绝非寻常人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