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菀(260)
更何况,这位主帅的战力与谋略,早已通过一场场胜仗刻入众人心底。他此刻展现出的这种近乎霸道的“不管不顾”,这种敢于打破一切的强悍意志,反而让一些将领的内心深处,悄然萌生了一个更为大胆,甚至堪称大逆不道的念头:
这位文韬武略皆属顶尖、手握重兵、威望正隆的大皇子殿下,身上这股子骁勇叛逆的龙性,在新皇刚刚登基、先帝新丧、朝局未稳的微妙时刻,或许……终能成就他走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徐菀音从一开始的不明所以,到其后的难以置信,几乎是一派混乱地经历了眼前的一切。
宁王那番面向全军的惊天誓词,她听在耳中,却恍如梦境。他要娶自己为“此生唯一之妻”,那便是说,他在全军面前否认了……于京中那日登上帅台的宁王妃崔氏?
徐菀音觉得实在匪夷所思。她虽已失忆,但先皇亲指的姻亲,岂能容臣下自行取缔,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那么宁王是要为了自己,公然……反了先皇?
他……怎么敢?又怎么能?
她随即被云罗公主和几名突厥嬷嬷带入中军大帐深处的主帅寝帐。
此刻,那平日里冷峻肃杀的帅帐,竟是一副融合了草原炽烈与中原婉约的奇异洞房的模样。
只见帐壁上悬挂了色彩浓烈的突厥织毯,其上雄鹰与狼的图腾画样,在烛光下栩栩如生;角落里却摆放着来自江南的屏风,上面绣着清雅山水。地上铺满了厚实的雪白羊绒毡,踩上去悄无声息。案几上,牛油巨烛与中原红烛共同燃烧,将寝帐内照得温暖又朦胧。
徐菀音被突厥侍女搀着,坐上那大红的龙凤喜被与洁白的突厥驼绒毯交织在一处的寝榻,耳中听着云罗张扬的欢叫:“饮胜!饮胜!新嫁娘要饮满三碗,今夜才能与雄鹰般的夫君比翼双飞!”
突厥女娘们似乎要将白日里“赤绳节”的斗酒现场直接搬入这洞房之中。她们带来了更多的“醉心仙草酒”,银碗交错,甜甜的酒香混合了女娘们身上的香料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快乐起哄的云罗公主自己倒是先干了一碗,霎时间脸颊绯红,眼神亮得惊人。
其它女娘们齐声应和。一时间,古老的突厥情歌回荡于帐中,节奏欢快热烈,带着原始的生命力。
徐菀音无法拒绝,也不愿拒绝。她今日已然与这些草原女儿融成了一片,那带了些神秘色彩的仙草酒,仿若能浸入血液一般,将她们融连在了一起。
几名年长些的突厥女子围过来,以带了口音的汉话,毫不避讳地讲述起草原男女的情爱秘事。她们说起如何用歌声吸引心上人,说起新婚之夜该如何拥抱那如草原烈马一般的爱人……言语大胆直白、真挚坦荡。
神奇的军营洞房里,一种浓烈得几乎化不开的氛围将徐菀音裹于其间。仙草酒力混合了账内暖融融的气息,将她从肌肤到心底都泛起一层迷人的粉色。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与悸动,那神秘甜酒、歌声笑语,将她脑海里那个在全军面前沉雄威严地说出誓词的那个主帅宁王、她的阿哥,烘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带出她心底那份激荡的浓情,如同刚刚解冻的春潮,由缓而急地汩汩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喝下了几碗仙草酒,她面若桃花、眼波流转地坐在一片绚丽温煦的光晕中,等来了一身挺拔、俊朗逼人的宁王。
帐帘被人从外面放下,紧紧合拢在宁王身后。
帐内红艳艳的烛火,仿若燃进了宁王的眼眸,将他本就闪亮的双眼,映得灼灼然发出炽烈的光芒。
他便是用了这样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又一次盯牢了她。
她仍坐在那里,没有动弹,眼中却满是热切地回看他。
他被她看得心中喜不自胜,抬脚便要向她走过去,却被她止住了。
只听她声音有些飘忽地说道:“突厥嬷嬷说了,草原的合卺酒,须得……须得有些规程……”
宁王站住了脚,微笑着看她,“哦”了一声,问“是么?”
他方才在军中与众兵将庆贺,因是军营,有那不得饮酒的军纪,众将未得尽兴,他却是舒出一口气,他实在想做个清清爽爽的新郎。
哪知进了这洞房大帐,眼见得他的娇艳新娘倒是有些醉意阑珊、眼波迷离,惹得他心动不已。此刻听她说起“草原的合卺酒”,心弦又是被她拨得颤了一颤,便一边问她这草原合卺酒是何规程,一边缓步走到那放了酒壶和两个鹰骨杯的桌案前。
便见他的菀菀慢悠悠起身,也走到桌案前,伸手提起酒壶,将那色泽微红的酒液倒满了两个鹰骨杯。递了一杯给他,自己也拿过一杯来,牵起宁王的手走到帐中,一同跪坐于雪白的羊绒毡毯上。
宁王欢喜得四肢百骸都如云朵般轻飘飘的,只一味随她摆布,与她交臂缠绕起来,便听她说道:“这是第一口,其意乃是……你我命运从此联结,莫分彼此。”
宁王何曾期待过菀菀能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他霎时间激动得嗓子似乎被堵住了一般,哑声重复了一句:“自然要……你我命运从此联结,莫分彼此!”
当下二人交臂举杯,宁王依了菀菀交待,二人各自饮下第一口。
菀菀叹了口气,说道:“这合卺酒,却不如仙草酒那般香甜好喝呢……”眼儿悠悠地朝宁王看过来,看得他心绪又是一颤,忍不住扶住她肩,说道:“哦?菀菀喜欢喝那仙草酒么?那阿哥记得替你带上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