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本向导精神很稳定(26)+番外
盛寻为寻神医,不惜动用人脉权势步步相逼,所做的这一切,定然全是为了身边这人。
再看盛寻,方才骤起的惊怒尚未完全褪去,此刻眉宇间又凝了层几乎难以掩饰的颓唐;
而那青年始终垂着眼,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浅影,却仍遮不住侧脸俊秀的轮廓。
无需多言,这两人是一对的。
他心下思绪电转,最终却只凝成一句听不出深浅的话:“这位公子很像是中毒了。”
“若公子不弃,可否容李某探一探脉息?虽不及神医圣手,或可……暂且为你缓解几分痛苦。”
冷千迟闻声猛然抬眸,清冷的视线如薄霜般在李为秋面上掠过一瞬,非但未将手伸出,指尖反而几不可察地微微向内收拢。
一旁的盛寻听得“中毒”二字,瞳孔骤然一紧。
太医院多少圣手为千迟诊治过,皆看不出病症,从未有人如此明确断出“中毒”——这人只凭一眼竟能道破!
他心中震骇,却也如暗夜行舟忽见灯塔,再顾不得权衡其他,当即斩钉截铁道:“千迟,让他试!”
冷千迟转向盛寻,语气轻却坚定,不容商量:“你和石护卫,先出去。我单独与他看。”
“你又要瞒着我什么?”
冷千迟此时心乱如麻,抿着嘴不再说话。
盛寻眉头紧锁,目光在李为秋与冷千迟之间反复逡巡,终是强压下满心不愿,沉声道:“行,我出去。”
说罢,猛地转身,与如同影子般沉默的石护卫一同退出了房间。
门扉轻合,室内骤然静了下来。
冷千迟面上依旧无波无澜,仿佛一尊玉雕的人偶,只依言将那只过于苍白瘦削的手,默然置于铺着锦缎的桌案之上。
腕骨伶仃,肌肤下青紫色的血管依稀可见。
李为秋三指精准地搭上脉门,指尖微凉。
起初尚是寻常探脉之态,指下的脉搏初探之下似乎与常人无异,徐缓应指,仿佛只是体虚之症。
然而不过数息,李为秋唇边那点惯常的、若有似无的笑意便彻底消失不见。
他的眉头越蹙越紧,凝神细察。
那脉象在看似平稳的表象下,竟藏着极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滞涩之感。
指下的触感愈发清晰,那并非单纯的虚弱,而是某种阴毒之物正盘根错节地侵蚀着这具身体的根基,寻常医者根本无从分辨,只会当作气血两亏来诊治。
这脉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猛地将他拖回三年前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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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炉倾覆,草药散落一地。
江湖上有名的神医“一枕春”正瘫倒在狼藉之中。
李为秋跪倒在地,颤抖着手将人扶起,指尖急急扣上义父腕间。
可他探了又探,额角急出细汗,怎么诊都是气血两亏的脉象!
他平生自负医术尽得义父真传,甚至常有离经叛道之思,青出于蓝,此刻却只觉得满心冰凉无措。
“你诊不出来也正常。”义父断断续续道,“这是……是我无意间配成的那‘千丝引’……这药引……它本身无毒……却、却能与任意七种最寻常的毒药相合……咳……生成一种……无解的新毒药……”
李为秋心如刀绞,急声道:“是哪七种?义父您告诉我!孩儿这就去配解药!”
义父无力地摇头,眼中尽是绝望与愤恨:“是信国太子……他、他派人抢走药引……这个小畜生,抢走了还不算完,他随意混了七种毒灌我服下,说要做试验……我……我不知是哪七种啊……”
“没事的,师傅,药引不是你做的吗?你一定能配出来解药的吧?”
老医生叹了口气:“恐怕我没那么多时间,这毒,从首次咳血算起……最多……仅有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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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下手腕动了动,将李为秋从冰冷的回忆中惊醒。
这脉象……这毒性侵蚀根基的方式……分明与他义父当年脉象,同出一源!
他倏然抬眸,紧紧盯住冷千迟苍白而平静的脸:“你……你这毒……是从何而来?”
冷千迟迎着他的目光,已然明白眼前这人是真识得此毒。“信国太子信庆曜,一年前,逼迫我服下的。”
“果然是他。”
一股巨大的悲怆与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义父临终前灰败的面容,浮现出那一年多不眠不休、试尽百草却终究徒劳的日夜。
他们拼尽了全力,耗干了心血,最终……还是没能留住人。
自那以后,他便封了药箱,绝了行医之念。
亏他少年时期狂傲得很,还以为自己天赋极佳。
他搭在冷千迟腕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竟下意识地想收回手。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干涩:“我恐怕帮不了你。看脉象,你最多还有半年光景。”
冷千迟收回手,动作缓慢却平稳:“别告诉他。还有我那些病症,你也别说。”
“你怕他心疼你?”
冷千迟沉默片刻,摇摇头。
第24章 无解
“他自己也挺难的,若再让他知晓这些,往后这区区数月光阴,岂不只剩终日惶惶、相对无言?”
冷千迟唇角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那样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倒数时辰……多没意思啊。”
他抬眼看向李为秋:“李公子,我如今只想尝遍想吃的东西,再随着他多看几眼想看的风景。
时辰到了,便安安稳稳地一个人走,不必告诉他那些无法改变的事情,徒增烦恼。”
李为秋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