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来花开(14)
“里面有定位和紧急呼叫功能,”沈执调试着表盘,语气平淡,像是在介绍产品功能,“直接连到我手机。”
谢予安看着手腕上冰冷的金属表壳,没有说话。这依然是监控,是束缚,只是换了一种更精致、更不易察觉的方式。
沈执抬起眼,看向他,眼神深邃:“我不希望再发生昨晚那样的事。”
他的手指地过表盘,指尖温热。
“这样,我就能随时找到你。”
谢予安对上他的视线,在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里,他再次捕捉到了那抹一闪而过的、名为“不安”的情绪。
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手表,表盘反射着顶灯的光,有些刺眼。
他没有试图摘下来。
夜深了。谢予安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手腕上的手表存在感鲜明,提醒着他白发生的一切。
沈执推门进来,带着一身水汽。他在床边站了片刻,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靠过来,而是平躺着,望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久到谢予安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却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小时候,养过一只鸟。”
谢予安微微一怔,屏住了呼吸。
“很漂亮,金丝雀。”沈执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把它关在最华丽的笼子里,给它最好的食物和水。”
“但它一直想逃。不停地撞笼子,撞得头破血流。”
“后来,有一天,笼门没关好,它飞走了。”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带着一种冰冷的沉寂。
“我找了很多天,最后在花园的角落里找到了它。死了。冻死的,饿死的。”
谢予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沈执侧过身,在黑暗中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同实质,即使看不清,谢予安也能感受到那其中的偏执和冰冷。
“所以,谢予安,”他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而清晰,“你最好乖乖待在我为你打造的笼子里。”
“外面……会死的。”
他说完,重新平躺回去,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段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谢予安躺在那里,浑身冰凉。
他终于明白,沈执那些反复无常的**与偶尔诡异的“温柔”,那些偏执的占有和小心翼翼的禁锢,源头在哪里。
那是一种源于童年创伤的、扭曲的执念。
他害怕失去,所以用尽一切手段捆绑。他不懂如何正确对待在乎的东西,所以只会用伤害来确认存在。
而自己,就是他新的“金丝雀”。
一只被折断了翅膀,囚禁在华丽牢笼里,供他观赏、满足他扭曲占有欲的雀鸟。
谢予安缓缓闭上眼,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冰冷的弧度。
你知不知道?
有些鸟,是关不住的。
第13章 沈执,你管不住我的
沈执那番关于金丝雀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谢予安这些日子以来所有模糊的感知和自欺欺人的平静。
呵。谢予安冷笑出声。
所有的**,占有,那些看似矛盾的“体贴”与暴戾,都源于此。
一个童年缺失、内心扭曲的掠食者,对他看中的猎物,施加的、自以为是的“保护”。
谢予安不再去触碰枕头下的手机,也不再试图理解沈执反复无常的行为。他变得异常安静,甚至可称得上温顺。
按时吃药,吃饭,在沈执允许的范围内活动。沈执靠近时,他不再僵硬,沈执上头时,他也不再反抗,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这种死寂的顺从,似乎比之前的任何反应都更让沈执烦躁。
他开始更频繁地确认谢予安的存在。夜里,谢予安常常在睡梦中被弄醒,沈执会用各种方式折磨他,逼他发出声音,逼他给出反应,直到他精疲力尽,咳着血晕过去。
但无论过程如何,第二天,谢予安又会恢复那副安静顺从的样子,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
这天,秦屿来复诊,看着谢予安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和眼底的死气,眉头紧锁。
“你这样不行,”他收起听诊器,语气严肃,“心思郁结比身体上的病更耗人。再这么下去,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你。”
谢予安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秦屿叹了口气,看向旁边脸色同样难看的沈执:“你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走到客厅角落。
“沈执,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秦屿压低了声音,带着怒气,“你想逼死他吗?你看看他现在什么样子!”
沈执紧绷着下颌,眼神阴鸷地盯着卧室的方向,没有说话。
“是,你把他弄到手了,关起来了,然后呢?”秦屿语气急促,“看着他一天天枯萎?这就是你想要的?”
“他很好。”沈执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好个屁!”秦屿忍不住爆了粗口,“他是个活人,不是你的收藏品!你再用这种变态的方式对他,他撑不过三个月!”
沈执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射向秦屿。
秦屿毫不退缩地瞪回去:“我说到做到!你再不收敛,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执心上。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秦屿看着他这副样子,终究还是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沈执,听我一句。如果你真的……在乎他,就别用对待那只鸟的方式对待他。他不是鸟,他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