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离巢(21)+番外
“要不是您,我只怕早就沦落到烟花之地,任人践踏了,您对我有大恩,对李嬷嬷也有大恩,我们只有感激的道理,绝不敢怪罪。”
管氏本来把薛振当成以权压人、强夺民妇的狗官,不肯给他好脸色。
她听出其中大有隐情,表情缓和了些,道:“薛大人请坐。燕娘,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娘抽泣着把薛振如何仗义相助,如何善待自己,如何为李氏的儿子洗脱罪名,一五一十地细说了一遍。
管氏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误会了薛大人,惭愧。”
薛振微笑道:“道听途说,难免有不实之处。好在伯母和燕娘所说的一样,宽厚和气,通情达理,不至于让我蒙受不白之冤。”
管氏把燕娘和薛振留下来吃午饭。
桌上的饭菜看似丰盛,却不够可口。
泡发的鲍鱼和海参由于存放的年头过久,已经开始散发淡淡的霉味儿。
熏鸭熏鸡又干又柴,十分考验牙口。
薛振面不改色地添了一碗饭,把燕娘咬不动的鸡腿搛到自己碗里,紧接着挑出几颗嫩菜心,送到她面前。
燕娘哭得累了,填饱肚子便开始犯困。
管氏慈爱地抚摸着她的鬓发,笑道:“从小便是这个样子,吃完午饭不睡足一个时辰,就没有精神。去我屋里睡一会儿吧,睡醒再走。”
燕娘以目光征询薛振的意见。
薛振的眸中泛起温柔的色泽,道:“去吧,我难得休沐,也想在伯母这里躲躲清闲。你什么时候睡醒,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燕娘这才走进里屋,在丫鬟的服侍下解开发髻,脱去外衣,伏在管氏的床上入睡。
燕娘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她像是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儿时岁月,每天不是读书就是玩耍,什么都不需要操心。
燕娘睡醒之后,好半晌回不过神。
她梳洗停当,在正院西边的凉亭找到管氏和薛振。
她们不知道在凉亭里聊了多久。
地上散落着几块碎瓷片,管氏的脸色不大好看。
燕娘惶恐地道:“伯母,这是怎么了?”
管氏投过来的目光非常复杂,像是蕴含着愧疚、心疼和无奈,又好像还夹杂着别的情绪。
她勾起唇角,露出僵硬的笑容,像是戴了一张人皮面具:“没什么,我不小心打碎了一只茶碗。”
薛振也跟着笑:“燕娘,睡足了吗?伯母似乎有些乏累,我们改日再来探望吧?”
燕娘迟疑地点了点头。
两天之后的晚上。
薛振刚到燕娘屋里,两个人正在说话,忽然听见急促的拍门声。
“大爷,小娘子,不好了!”权三隔着门板急急叫嚷,“许府捎信过来,说是许夫人得了重病,怕是要不好,请小娘子赶紧过去瞧瞧!”
燕娘双腿一软,倒在薛振怀里。
第17章 燕离巢(17)
薛振稳稳地抱住燕娘,沉声道:“别慌,我马上带你过去。”
燕娘六神无主,扯住他的衣袖,焦急地道:“怎么会这样?伯母前两日不还好好的吗?”
薛振立刻吩咐权三准备马车。
他转头问燕娘:“伯母以前身体如何?有没有生过什么病?”
燕娘想了想,道:“伯母有心疾,五六年前犯过一回。”
薛振皱眉道:“若是心疾,倒有些麻烦。”
燕娘越发惊慌,问道:“大爷,您认不认识什么稳妥的郎中?”
薛振点头道:“你倒提醒我了,有位老神医游经凉州,在参将大人家里做客,我们白天还见过一面。”
“听说他在宫里当过三十多年的太医,给太后娘娘瞧过病,医术精湛,妙手回春……”
燕娘不等薛振说完,便倒身下拜:“求大爷把那位神医请来,救救我伯母……”
“燕娘,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薛振连忙扶起她,“我这就给参将大人写张条子,请神医到许府为伯母诊治。”
薛振急匆匆地写了条子,吩咐权三去办。
他带着燕娘登上马车,臂间搭着一件常服,打算在车里更衣。
燕娘擦掉脸上的泪水,靠近薛振,像往常一样服侍他。
“我知道你心里乱得很,我自己来。”薛振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薛振解开腰带,脱掉汗湿的官服。
他不急着穿常服,而是抬手搂住燕娘。
薛振柔声安抚:“燕娘,无需过于担忧,吉人自有天相,伯母肯定能转危为安。”
燕娘靠在火热的胸膛上,双臂环住他的劲腰,喃喃道:“大爷,我只剩伯母这一个亲人了……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薛振弯下腰,以薄唇封住燕娘的嘴。
燕娘的杏眼蓦然睁大,如同受惊的小鹿。
薛振只蜻蜓点水地亲了她一下,就移开嘴唇。
他的眼眸中流露出淡淡的责备:“我听不得你说什么‘死’呀‘活’的。”
他压低声音,贴着她的耳朵警告:“再有下次,看我怎么罚你。”
燕娘捂住自己的唇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薛振套上外袍,照旧紧紧地搂着她,时不时掀起车帘看向窗外,安慰道:“燕娘,我们就快到了。”
马车一路疾驰,不到三刻钟就赶至许府。
燕娘顾不上体面,提着裙子往正院的方向飞奔。
薛振大步跟上她的脚步。
随行的丫鬟和护卫缀在后面,连成长长的一串。
正房里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
管氏在床上昏睡,面色发紫,呼吸急促。